次日宋苡安醒来时,床下地铺又已经空了。
她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正胡乱踢腿找鞋,就听见门被推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有人握着她的小腿,替她穿好布鞋。
宋苡安站起来,伸展双臂,乖乖等着夫君帮自己换衣服。
这个习惯是从他们离开无忧城时开始的。
一开始宋苡安说自己眼睛看不见,要夫君帮忙才可以穿衣裳,夫君冷声拒绝。
并警告她不要动小心思。
天可怜见!
不过是让自己的夫君帮自己穿衣裳,合情、合理、合法!算什么小心思!
第一次被拒绝时她气得跺脚,把客栈地板踩得咚咚响,吓得店小二敲门来问,而全程夫君就在旁边一声不吭,末了才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原来你很容易生气。”
从小就被说暴脾气和乖巧外表完全不符的宋苡安:……
好歹还知道一点少女的矜持,她重新调整好表情,小声威胁:“夫君要是不肯帮我,那我就随便穿好了,到时候我就敞开衣襟在你面前走来走去!”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的夫君似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上前来替她穿衣裳了。
从那一日之后,她的每日晨起梳洗打扮,都由权珩包办。
她站在原地,等权珩搭配好今日要穿的襦裙,穿好了就乖乖被他摁着肩膀转过去,又转过来。
夫君后退几步,似乎在低头检查她身上的衣服有没有皱。
微凉的手掌虚虚拂过少女纤细的后颈,圆润的胳膊,纤细的腰身,只是在即将经过饱满胸脯前又离开了。
宋苡安就知道,夫君又把最后一条系带留给她自己系了。
她这个夫君,体贴也有、老实也有,就是作为仙门清修弟子,有时过于古板无趣。
宋苡安一边给自己的裙带绑蝴蝶结,一边好奇问:“今天给我选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红色。”
宋苡安点点头:“我喜欢红色,谢谢夫君。”
她挽上对方的胳膊,往外走:“不过你怎么总是一身黑?”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每日都有沐浴,袍子上也是洁净的露水气息,应该是每天都换了衣裳……每天都换了一模一样的黑衣服。
权珩:“黑的不容易染色。”
宋苡安狐疑:“该不是你懒得打理自己,图省事就一口气买了一堆一模一样的黑衣服吧?”
对方沉默了。
果然!宋苡安对这个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男人好气又好笑,只好道:“以后我眼睛好了,帮你挑些好看的衣裳。”
对方似乎笑了下,但也听不出多少开心。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宋苡安很开心,因为昨晚临睡前,权珩答应带她出门踏青。
他们搬到红叶村也有七八日了,这还是她第一回出门,没办法,权珩有种莫名其妙的被害妄想症,对她过度保护,仿佛认为她眼睛看不清就无法直立行走,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陪在她身边,即使偶尔要出门办事,也会从外面把屋门反锁。
她根本出不去!
难得他今日转性,愿意带她踏青。虽然怕她被人马撞到,依旧不肯带她去热闹的大街,只答应去无人的野外,但是宋苡安也很期待。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环绕整个村庄。
隔了老远,宋苡安就能听见细细流水声,她有点心动,对身边的人道:“我想下河玩水。”
权珩便把她举起来,放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
秋阳正暖,晒得石面也干燥又舒适。
等他帮自己脱掉鞋袜,宋苡安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小溪。
晒过阳光的水温刚好,宋苡安兴奋地走来走去,感受水流涉脚背而过,偶尔一抬头,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站在岸边不远处,静静凝望着她。
宋苡安弯腰朝他泼水:“夫君也下来呀?”
权珩没动,她泼水的力气太小,又看不清准头,零星水沫根本溅不到他身上。
见他不搭理自己,宋苡安弯腰自娱自乐,手指伸入水面,指缝间痒痒的,她抓住了几条小鱼。
宋苡安如获至宝,把那亲近人的小鱼捧在手心,朝岸边的权珩走去:“夫君夫君!你看这个!”
然而原本乖巧安顺的小鱼,在她靠近权珩的一瞬间,突然开始剧烈挣扎,仿佛眼前的男人是极为恐怖的洪水猛兽,在宋苡安手里扑腾得几乎握不住。
“啊。”
小鱼一甩尾巴,逃命似的从指缝跃下,一个猛子扎进溪水里,须臾就消失不见。
宋苡安不信邪,再次低头寻找,这回连原本逡巡附近的其他鱼群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纳闷,“总不能是夫君你冷着脸太吓人,鱼儿也通人性所以被吓跑了吧。”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哈哈”笑起来。
权珩冷冷瞥她一眼,黑蛇一族妖力强盛,即使是未开灵智的普通鱼类,也会本能恐惧强大的妖,其实人族也是如此,往往一见到他就该面目扭曲、吓得拔腿就跑。
也就她是个例外。
“例外”还在胆大包天地朝他泼水,试图勾引他下水陪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