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浩荡荡的货运船队离开之后，夜幕下的码头区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许多一一所有大型装卸设备都已经停机，无关人员也已经撤离作业局域，现在除了必要的值守队伍之外，便只有无处不在的瓦斯灯在道路两旁排列着，为这座城市守夜。

从码头南侧的坡道向下，穿过一条长长的台阶，前方便是遍布细沙的海岸，在那些阳光还在的日子里，这里总是会有市民休憩但现在这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滩，一片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大海，腥咸而寒凉的海风从那片无边黑暗的方向吹来，中间彷佛夹杂着可疑的鸣咽，碎浪则拍击着海岸远处的礁石，时时泛起起伏不定的泡沫，被世界之创清冷的光辉映照出尸骸般的苍白之色。

面容冷峻的守卫者则看守着所有通往海岸的路，他们手执提灯与佩剑，警剔地注视着城邦之外的无尽黑夜。

“海岸已经封锁，”识守卫挡住了塔兰·艾尔，他用提灯照着大学者的脸，谨慎地确认着后者五官的型状和眼睛的数量，“现在外面很危守秘人阁下？“

这位尽职尽责的守夜人终于注意到了那个跟在塔兰身后的身影，在提灯的辉光中，他惊讶地看到了泰德·里尔的面孔。

我们去海岸走走，”者轻轻点头，

“谢谢。”尔对这名守夜人说道，迈步向前走去。

但在他们两个就要通过岗哨的时候，那位守卫者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守秘人阁下，还有塔兰教授，太阳碎片已经离开了，现在海岸是封锁区，那边什么都没有，你们要去做什么？“

“现在这里也变成封锁区了，”艾尔才打破沉默，"这里的守卫很尽责。

“他们是我精心挑选的，”尔说道，“海岸区还只是一般封锁区，如果是在大蒸汽内核或者一级收容区，就连我和执政官阁下都必须出示证件验明正身才能通过。

‘失乡号和璀灿星辰号越过边境已经一个月了，现在我们只能确认他们还‘存在”德里尔平静地说道，“邓肯船长留在普兰德和寒霜的化身还在活动，偶尔会从那两座城邦传来一些有关失乡号的情报，但大多数情况下，跟‘世界尽头’有关的讯息都不允许在城邦之间传播。“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摇摇头：“即使是我，也只能打听到这么多。“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尔不知不觉减慢了脚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但那两艘船上加起来可都找不到一两个真正意义上‘活着’的家伙。“

塔兰-艾尔笑了起来，他在清冷的夜风中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感觉心情放松稍许，随后便抬起头，看向海岸尽头的某个方向。

那里曾经是深海教会巡礼方舟“风暴大教堂”停靠的地方，但现在那座巍峨的海上方舟已经离开了城邦，视线尽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大海，在世界之创的照耀下泛着苍白的泡沫。

我跟你不一样，”尔抱着骼膊微微扬起头，“我的学生都是上进的年轻人，他们的论文通常都自己认真写

但在安静了许久之后，他们却又突然不约而同地打破了沉默：“批论文挺好的。

两个多年好友同时一证，苦笑看对视了一眼，再次陷入沉默。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海岸线之外，广无边的大海也如他们此刻一般安静，海面无垠，不起不伏，腥咸而寒凉的海风从黑暗中吹来，那海面却仍日如镜子般平静着。

世界之创的光辉照耀在大海上，为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均匀到极致的苍白光泽。

“怎么了？”尔不明所以，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好象少了点什么，”尔眉头微皱，不太肯定地嘀咕着，“你有没有觉得缺了什么东西？应该是某种声音，当风吹过海面的时候，应该有什么声音传来，还会有某种现象，拍打在礁石—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定定地注视着远方那片平静如镜的大海，在夜幕中长久地伫立着。

他感觉那片海面一切正常，却又清淅地“记着”它不应该是这幅样子，就这样在思维与认知的矛盾中挣扎了半天，他才忍不住打破沉默："波浪消失了。“

接着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高大身影：“父亲，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邓肯一时间没有开口，倒是站在另一边的艾登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船长：“波浪？不对劲？您在说什么？

听到艾登的声音，提瑞安又感觉到一阵恍惚，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目光困惑地看着远方的大海，他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在迅速地从自己的认知中消散，那是某个“自然现象”，是一样原本应该理所当然地存在于世界上的事情，但现在它在消失。

而后，他才听到父亲的嗓音传入自己耳朵一“她忘记海浪了。“

父亲这样说着，用一种低沉而凝重的语气。

脑海中的恍惚感终于褪去，在听到父亲提起“海浪”这个单词的瞬间，提瑞安终于觉得自己又清醒过来，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便从困惑化作了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