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荡在意识深处的轰鸣渐渐消散，眼前的景象重新稳定下来，彷佛隔着帷幕的模糊声音再次变得清淅，葛莫娜柔和的嗓音如轻风拂过水面："篡火者，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我眼中的世界”邓肯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下意识地思考着，回忆着，他的目光越过那位幻影般的、静静伫立在自己眼前的少女，越过利维坦女王庞大的遗骸，越过水潭一一在恍惚中有鱼儿跃出水面，跃进他的脑海，在他的意识中徘徊。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静海少女”的身上，片刻沉默之后说道：“我眼中的世界—

时常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不同，有一些东西在我的认知中变了模样，随后便也在其他人眼中变了模样，领航一号认为这是观察者的力量，但我依稀能感觉到情况并没这么简单。

“所以，领航二号的判断是正确的，”少女的幻象似乎微笑起来，“你，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文明他们已经接触到了那个‘答案”。

“如果‘信息”真的就是万物的本质，而且我们又掌握了从这一层来重塑世界的办法，那么理论上我们就可以做到一切，＂葛莫娜轻声说道，“真正的‘一切，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不可能，宇宙中曾诞生的，未诞生的，被湮灭的，还有那些从湮灭中幸存的只要‘信息”能够表述它们，那它们就可以以任意方式实现哪怕是要让万物‘诞生”于‘毁灭”

少女的幻象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忽然间陷入思考，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摇了摇头：“那已经是我无法理解的领域了。

葛莫娜好象皱了皱眉，她的幻象面容模糊，情感却如人类一般丰富：“我记得你说过，你那里有‘完整的秩序’，它到底是什么？

神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邓肯很认真地思考着，一边整理语言一边整理着目前已知的情报，梳理着自己目前对于自身的理解和自己此刻的“状态”，过了好一会，他才打破沉默：“那是一段00

02秒的宇宙切片个来到秩序顶点的文明，在察觉到大湮灭不可避免时对自己的世界进行了‘切割’，从整个时间轴中截取了一段不受大湮灭影响的‘样本，并将这个样本封装了起来

按照我的理解，这0002秒的宇宙切片应该就是创造新世界的必要条件就象一颗种子，一个‘激活引数”，一份

他说到这有点卡壳，葛莫娜的声音却立刻响起：“一份完全没有被污染过，同时又具备‘自洽性’和‘完备性’的‘蓝图’！

邓肯眼晴微微亮了起来：“对，是这个意思。‘

‘是的，是这个就是这个！”葛莫娜的幻象突然有些抖动，就彷佛是因激动而不稳，从刚才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在语气中出现激动的情绪，“领航二号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一份纯净且完整的蓝图！我们和我们背后的文明都未能走到这一步，所以我们无法构筑出一整个世界的完整‘模型”，所以我们只能建造一片寿命有限的无垠海，但如果有了完整蓝图

沙漏中的细沙突然开始了快速流逝，轻细的沙沙声让葛莫娜瞬间冷静下来，她立刻控制着自己，收敛起过于活跃的情绪，以节省自己那宝贵的“生机”。

“但我也只有公式，”邓肯不得不打断了对方，“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我需要原料，大量的原料一一仅凭一颗种子长不成参天大树，仅靠一张蓝图也造不出房屋，我还需要土壤和砖瓦才行。

“有。”葛莫娜的声音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平静且坚定。

邓肯的表情微变，一瞬间，他好象想到了什么。

虽然它到现在还没能完成它的创造者们当年的研究，但它多多少少也摸到了那个门坎，”葛莫娜的语气很认真，“按照它的判断，我们本身携带的‘信息’其实应该是远超过我们理解和掌控的一一其总量超过整个无垠海许多许多倍，只是我们缺乏掌控信息的能力，所以这庞大的‘基础信息’只能就这么被浪费掉，其中一小部分变成构筑庇护所的原料，大部分却跟我们一起慢慢腐烂

“但你不同，篡火者，你的文明已经达到了这个高度，你有这个能力一一想必你可以妥善且高效地引爆我们，即便我们只是日世界的残渣，但如果整个‘外部屏障所有的‘残渣都熔在一起，或许也足够完成一次

她停了下来，因为那沙漏中的流沙再一次加快了流逝。

两三秒的沉默之后，她才轻声继续：“萨尔米尔当时没能做成的那件事

萨尔米尔，那是苍白巨人之王的名字一一他曾尝试重塑星辰，群星却在长夜中崩塌，化作了亚空间的一部分。

邓肯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他很显然不太愿意接受利维坦女王的“方案”。

从感情上，他本能地抵触这个建议，从理性上，他也隐隐觉得这个方案不妥善一一“弓爆”四神和其他所有古神的“残骸”，所换来的信息爆发真的足够填充一份“创世蓝图”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尖锐，但他本能地觉得，包括葛莫娜在内的这些“神只”他们所携带的“信息量”和一个完整的宇宙比起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