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灰烬与黑渣复盖的世界之树残骸局域内,莫里斯、妮娜与塔兰·艾尔一行人已经成功找到了几位从幻影中苏醒的知识守卫。
正如莫里斯判断的那样,这些相当于“初次入梦”的知识守卫被分散到了席兰蒂斯残骸区的随机地点,但幸运的是,他们中的大部分并没有分散太远,而且妮娜那一发火球升空之后十分醒目,这些分散开的知识守卫们不约而同地前来查看情况,这让他们很快都聚在了一起。
除了最后一个人。
“难道是还没‘醒’过来?”尔下意识皱了皱眉,“不应该啊……给他的药量还挺大的,哪怕是真理守秘人的体质也够顺利生效了……”
妮娜看了看对面略显不安的知识守卫,又看了看皱眉思索的塔兰·艾尔,尤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会不会是药量太大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尤豫着补充了一句:“……大概。”
莫里斯目定口呆:“……你让他用啤酒瓶干了一瓶合剂?!这东西普通人都是用滴管的!”
“拜托,那可是真理守秘人,”尔一摊手,“想让他发生心智解离级别的‘假死’那可太难了,对寻常人而言足够猝死十次的剂量放在他身上最大的作用就是解个渴,我能有什么办法?尔阁下甚至还专门对药剂进行了一次提纯,不然他实在喝不下那么多……”
莫里斯一愣一愣地听着,过了好半天才面色古怪地嘀咕了一句:“我记得我上学那时候这位真理守秘人还没这么夸张……”
“带毕业班带的,”尔摆摆手,“一开始借酒消愁,然后借神经毒素消愁,现在他上完课之后喝水的杯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我都不敢想……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不是血鸦合剂的‘剂量’有问题。”
“确实是这样,”另一名知识守卫立刻点头,“瑟兰妮甚至说她有几秒钟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现实世界的事情,就觉得自己诞生在这里,而且想在这里永远停留下来……”
妮娜看了看开口说话的两位知识守卫,想了想,开口道:“真的不是因为药量太大了?”
“我给出的剂量绝对没问题!”艾尔就第一个没忍住,“小姐,请相信一级药剂师执照的含金量——更何况我还是‘猝死法’的发明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就凭你发明了这么个‘猝死法’,真理学院都该收回你的药剂师执照,”莫里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在认真思考之后摇了摇头,“应该跟药剂的副作用无关,两位知识守卫提到的情况倒更象是‘无名者之梦’本身在对他们产生影响。”
妮娜听着眨了眨眼:“但咱们两个已经在这里面行动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这种感觉啊……”
莫里斯略做思考,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片宏伟的树冠残骸,以及那些在残骸之间迷茫徘徊的幻影:“或许……因为我们终究不是精灵。”
绵延的焦黑残骸在他的视野中延伸起伏,宏伟的树冠坍塌倾颓,化作大地上的山脉与坑谷,灰烬复盖大地,枯枝在灰烬中交错纵横。
如巨城自天空坠落大地,残垣断壁分崩离析,凄凉的记忆仍盘踞在这片毁灭之后的土地上,融化在风与沙尘中。
这里曾有一片森林,一片在世界之树的荫蔽下郁郁葱葱的森林,这里的山谷与丘陵曾生机盎然,巨树的根须在大地上起伏,澄澈的溪流穿过山谷,又有许多生灵居住在这里——飞禽,走兽,精灵。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生活在另一个时代里的“祖先”们。
那个时代的繁茂与生机远超如今世人的想象,但比起那份生机,更难以想象的或许是秩序与安宁。
据说,遥远的普兰德和寒霜已经迎来了这种安宁——但那位“邓肯船长”又说,即便是普兰德和寒霜如今的“安宁”,也及不上大湮灭之前的世界。
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去想象,脑海中浮现出的也不是鲜活的画面——冰冷的文本从曾经阅读过的书卷中漫进记忆,在头脑中勾勒出来的却只能是粗浅笼统的印象,他好不容易从梦境中知道了“森林”到底是什么模样,却想象不到飞禽走兽要如何生活在这片无边的绿色海洋里,而精灵又要怎样才能与那样的“森林”共生……
人们都说,精灵古老的书卷与口口相传的故事中留下了最完整的传承,如果有一天,考古学者们真的能够还原出大湮灭之前世界的模样,那模样也一定是沉眠在轻风港和摩柯的图书馆中。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在海水吞噬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就已随席兰蒂斯的枯萎而不在了。
但……到底是什么毁灭了席兰蒂斯?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大湮灭的发生?
一阵灼热的风突然从不知何处吹来,风中带着令人不安的尖锐噪声——不是废墟里那种断断续续的无序微风,而是一种更加酷烈的,仿佛充盈着恐慌与破灭的,能够直接席卷心智的呼啸。
这酷烈的呼啸之风几乎将他从大地上卷走,他在风中艰难地站稳脚步,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一片黑暗混沌之中,仿佛整个世界的天光都在刹那间收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