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摸索著穿上衣服。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像一个幽灵,走出了宿舍。
深夜的工厂,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锅炉房还传来隐隐的轰鸣。他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著方向。
他要去的地方,是管事何德的住处。
他的脚步,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越走越快,越走越坚定。
黑暗中,那个瘦弱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
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到了何德的房门前,抬起那只因为常年搬运煤炭而粗糙无比的手,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在寂静的夜里,这敲门声,显得格外响亮。
何德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披上衣服,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后勤区的苦力吴四。
“吴四?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何德有些惊讶。
吴四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心。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何管事,我有要事禀报!有人要破坏工厂的机器!”
何德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将他扶进屋里,关上门。
听完吴四断断续续、但条理清晰的讲述,何德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被挖走的人,竟然还敢用这么歹毒的手段!这已经不是挖墙脚了,这是要从根子上毁掉工厂!
“吴四,你做得很好!你放心,这件事,元帅会为你做主!你先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何-德拍了拍吴四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赞许和凝重。
安抚好吴四后,何德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赶往冠军侯府。
陆渊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听完何德的报告,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他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好一个‘投名状’。”他冷笑一声,“福源号,这是在找死。”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有后手,但没想到会如此卑劣。
“元帅,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两个畜生抓起来?”何德急切地问道。
“不。”陆渊摇了摇头,“现在抓,他们可以抵赖,说是吴四诬告。我们要的,是人赃并获,是铁证如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布局图上。
“何管事,你马上回去,安排我们最信得过的几个老师傅,明天一早,悄悄替换掉那两台机器周围的所有工人。告诉他们,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只需盯紧那两个人。”
“是!”
“另外,”陆渊转头对身后的亲兵队长说道,“你带一队人,换上工人的衣服,混进车间。一旦那两个人动手,立刻拿下!记住,动静要小,不要惊动其他工人。”
“明白!”
“最后,”陆渊的目光变得深邃,“通知钱四海,好戏可以收场了。让他明天一早,就正式‘回绝’福源号的邀请。”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张开。
第二天,工厂像往常一样开始运转。
织布二车间里,那两个准备搞破坏的工人,像没事人一样,走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他们没有发现,今天周围的工友,全都换成了陌生的面孔。那些人低着头,默默地干著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矮胖子走到他负责的蒸汽织机旁,趁著交接班的混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扳手,悄悄地伸向了主蒸汽阀门上的一颗关键螺母。
就在他的扳手即将碰到螺母的那一瞬间,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从他身后猛地伸出,一只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反剪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都按在了冰冷的机器上。
矮胖子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几个穿着工人衣服的壮汉拖进了旁边的一间工具室。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瘦高个,也正准备将手里的油壶伸向冷却油箱。他刚刚拧开油壶的盖子,就感觉后脖颈一凉,一把冰冷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不然你的脑袋,就跟这油壶盖一样,搬家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油壶掉在地上,里面混著铁砂的污油,洒了一地。
人赃并获!
当这两个面如死灰的家伙,连同他们准备用于破坏的工具和那包铁砂,被押到何德面前时,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都崩溃了。
与此同时,钱四海也通过中间人,给福源号的张管家带去了一句话。
“钱某思虑再三,自觉受冠军侯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背主求荣之事,非君子所为。前日戏言,还望张管家莫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