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比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都准!”
孙德发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努力维持着一副不屑的表情,但眼角的皱纹,却藏不住那股子得意。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本破书,是写给你们这些没经验的毛头小子看的。真正的老师傅,耳朵就是尺子,眼睛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象是在教训王小栓,又象是在说服自己:“当然,书也不能不看。不看书,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压力’,什么叫‘密封’。你就只能象个没头苍蝇一样,瞎猜!”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小栓,转身,迈着四方步,继续巡视他的“领地”。
王小栓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小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服气了吧?”
小张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孙德发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崇拜:“服了!彻底服了!孙师傅现在……比手册还管用!”
孙德发虽然走远了,但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背,挺得更直了。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敛起来,恢复了他那副标志性的严肃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象是喝了二两老酒,暖洋洋的,无比舒坦。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时代抛弃的老石匠,不再是那个只会被机器取代的苦力。
他,孙德发,五十岁了,不仅学会了识字,还成了这个钢铁轰鸣的新世界里,一个不可或缺的“老师傅”。
这种感觉,比每个月多拿三十文钱的津贴,要带劲一百倍!
就在京城工厂因为技术和人心的双重考验而暗流涌动之时,千里之外的苏州,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作为大干最富庶的丝绸产地,苏州的繁华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运河之上,画舫穿梭,岸边茶楼酒肆,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香和丝竹声交织的甜腻气息。
城南的一家名为“得月楼”的茶馆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相貌平平的汉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布衣衫,看起来象是个走南闯北的小行商。他叫李卫,是陆渊亲兵队里的一名小队长,来苏州已经三天了。
他的任务,源于京城一家客栈掌柜的异常举动。那个掌柜最近频繁与一个神秘的南方客商接触,亲兵们顺藤摸瓜,一路追查,最终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苏州,指向了苏州最大的丝绸行会——“锦绣盟”。
李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碧螺春,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茶客。茶馆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听说了吗?锦绣盟的福源号,最近又在涨价了!”邻桌一个绸缎商人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道。
“可不是嘛!他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小户,想从他们手里拿点好料子,难于登天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福源号最近在干一件大事。”那商人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些,“他们在重金招人!”
“招人?他们福源号家大业大,还缺人手?”
“不是一般的伙计,听说要的是最顶尖的织工,还有……还有一种叫什么‘机修师傅’的,专门会摆弄机器的人。开出的价钱,啧啧,听说在福源号干一年,顶得上在别家干五年!”
李卫的心头猛地一跳。
织工?机修师傅?
这两个词,在如今的大干,几乎就是为京城冠军侯的工厂量身定做的。苏州本地的织造,靠的还是传统的人力织机,哪里需要什么“机修师傅”?
这福源号,果然有问题。
李卫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结了帐,离开了茶馆。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回茶馆,而是换上了一身更破旧的短打,扮作一个找活干的力工,开始在福源号的各个工坊外围转悠。
福源号不愧是锦绣盟的龙头老大,财大气粗。他们在苏州城外占据了大片土地,建起了一座座巨大的工坊。虽然从外面看,这些工坊和传统的织造作坊没什么两样,但李卫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格外紧张,进出的人员盘查也比别处严格得多。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远处观察。他看到,每天都有成车的上等生丝被运进去,却很少看到有成品绸缎运出来。而且,工坊的烟囱里,冒出的不是寻常烧水做饭的青烟,而是一种更浓重、带着些许硫磺味的黑烟。这烟,他在京城工厂的锅炉房闻到过。
他们在仿制!
李卫的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福源号绝对是在偷偷仿制京城的蒸汽织机。
只是,他们是怎么得到技术的?又是从哪里找来的“机修师傅”?
这天黄昏,李卫象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