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守中听得热血沸腾。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为工厂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没想到,这背后竟然关系到如此宏大的图景。
“元帅,那我们”
“炼!必须炼!而且要大规模地炼!”陆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转过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炭笔。
“不过,‘百炼钢’的法子太慢了。那是手工作坊的思路,不是我们工厂的思路。”陆渊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迅速地勾画著,“我们要用更高效的办法。”
黄守中凑了过去,只见陆渊画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古怪的炉子。
“这是”
“我管它叫‘炒钢炉’。”陆渊解释道。他当然不能直接说出“反射炉”或者“搅炼炉”这些跨时代的名词,只能用最形象的比喻来解释。
“你看,传统的炼铁炉,煤炭和铁矿石是混在一起烧的。这样一来,煤炭里的杂质,比如硫、磷,很容易跑到铁水里去,影响铁的品质。”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部分:“而我这个炉子,分为两个部分。这边是烧煤的火膛,这边是放铁料的炉床。火膛和炉床是隔开的,火焰从上面掠过去,靠炉顶的弧度,把热量‘反射’到下面的铁料上。这样,火和铁不直接接触,就能得到更纯净的铁。”
黄守中瞪大了眼睛,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妙啊!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火与料分,如同隔山打牛,取其热而去其秽!元帅,您您是如何想到的?”
“格物致知罢了。”陆渊含糊地带过,“这还只是第一步。生铁在这种炉子里融化后,里面的‘炭气’太多,所以性脆。我们要做的,就是像炒菜一样,用长铁棍在炉子里不断地搅动铁水,让铁水与炉底铺的氧化铁矿石充分接触,也让空气进去。这样,就能把多余的‘炭气’烧掉。等铁水变得越来越粘稠,像一团海绵状的熟铁时,再把它取出来,用锻锤反复捶打,把里面的杂质和炉渣挤出去,最后得到的就是钢。”
这套理论,对于黄守中来说,简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之前只知道反复锻打可以成钢,却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是“去炭”。现在陆渊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黄守中激动地抢过图纸,“生铁炭多则脆,熟铁炭少则软,钢就在其中!关键在于‘控炭’!元帅,您这个‘炒’字,用得太精髓了!”
“理论就是这样,具体操作起来,肯定还有很多难题。”陆渊提醒道,“比如炉子的耐火材料,搅动铁水的铁棍损耗,还有什么时候出炉,火候怎么控制,这些都需要你们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
“没问题!元帅,您放心!”黄守-中此刻信心爆棚,“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我这就去召集人手,先把这炉子造出来!”
第二天,格物院就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建造“炒钢炉”。
同时,陆渊让何德以工厂的名义,去京城里招募最好的铁匠。不是打锅铸盆的那种,而是专门给兵仗局和达官贵人打造兵器、甲胄的锻造大师。
消息一出,应者云集。冠军侯的工厂待遇优厚,已经是全京城公认的事实。
很快,十几个京城最顶尖的铁匠,被请到了城郊工厂的一处新开辟的工地上。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建造中的、奇形怪状的大家伙,以及冠军侯本人,和格物院的黄守中院正。
工匠们都是人精,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有大事。
陆渊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把“炒钢法”的原理,用最通俗的语言给他们讲了一遍。
铁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炭气”,什么“反射”,什么“搅动”,这些辞汇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他们只知道,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就是选好铁料,看准火候,然后抡起锤子,一锤一锤地砸。钢,是砸出来的,不是“炒”出来的。
讲完理论,陆渊拿出了黄守中熬夜画出来的、更精细的图纸,摊在众人面前。
“各位师傅,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用的新炉子和新方法。我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借助各位的经验,把这个方法变成现实。成功之后,诸位的月钱,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一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铁匠们一阵骚动,但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怀疑和不解。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看上去年纪最大的老师傅站了出来。他叫铁山,人称“铁师傅”,是京城铁匠行当里公认的第一块招牌。据说他打的刀,能把头发丝吹断。
他看都没看图纸,只是盯着陆渊,瓮声瓮气地问道:“侯爷,您说的这些,俺们听不懂。俺们只知道,打铁是靠手上的功夫,不是靠嘴上的功夫。”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同行,继续说道:“您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