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和何德赶到店铺门口时,这里已经彻底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将店铺围得水泄不通,愤怒的、好奇的、担忧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中心那个凄厉哭嚎的女人身上。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脸上、脖子上,确实能看到一片片红色的疹子。女人一边哭,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大干制造”和陆渊。
“天杀的奸商啊!卖这断子绝孙的毒布!可怜我的儿啊,才这么点大,就要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我儿子的命来!”
她的哭喊极具煽动性,周围的百姓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砸了这家黑店!”
“让掌柜的滚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子,准备往店铺的门面上扔了。
何德看到这阵仗,两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出了人命关天的事,就算最后证明是清白的,“大干制造”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就在这时,陆渊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没有去看那个哭闹的女人,而是对着周围的百姓,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静一静!请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象一口钟,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就是陆渊。”他自报家门。
人群中一阵骚动。冠军侯亲临现场,这可比看热闹有意思多了。
“我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为人父母,最看不得孩子受苦。”陆渊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诚恳,“这位大嫂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但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不是靠哭闹,也不是靠猜测,而是要靠证据。”
他转向那个女人:“大嫂,你说你的孩子是因为穿了我们的布才起的红疹。可否让我请大夫来,为孩子诊治一下?所有的诊金药费,都由我来出。如果真是我‘大干制造’的布料有问题,我陆渊,就在这里,当着全京城父老乡亲的面,把这家店烧了,并十倍赔偿你的损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百姓都愣住了。没人想到,冠军侯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死。
那女人闻言,哭声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怨毒取代:“谁知道你请的大夫会不会跟你穿一条裤子!我不信你们!我只要你们赔我儿子的命!”
“好。”陆渊点点头,“既然你不信我请的大夫,那我们就请全京城最有名、最信得过的大夫!”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去,把东街‘回春堂’的王老大夫、南城‘济世堂’的李大夫,还有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张御医,都给我请来!就说我陆渊有请,十万火急!”
他又对另一个亲兵说:“去,到纺织同业会馆,把织造行当里最受人敬重的刘老师傅、陈老师傅请来!让他们来鉴定一下,这布料到底有没有问题!”
“还有!”他提高了声音,“去衙门,把当值的张捕头请来!让他做个公证!今天,我们就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亲兵们立刻分头行动。
围观的百姓们都看傻了。他们本来以为就是一场商户和客人的纠纷,没想到冠军侯直接把阵仗搞得这么大。请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德高望重的人物,这可做不了假。
那个哭闹的女人也傻眼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很快,几位大夫和老师傅都被请了过来。他们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惊。但在听完陆渊的解释后,都表示愿意出手相助。
王老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儿科圣手,他走到女人面前,和蔼地说:“大嫂,让我看看孩子吧。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女人抱着孩子,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在周围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根本无路可退。
王老大夫将孩子接了过来,仔细地检查起来。他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又解开孩子的衣服,查看身上的红疹。
就在大夫检查孩子的时候,陆渊又做了一件事。他让何德把店铺里所有的“机织锦”,每种花色都搬出来一匹,堆在门口。然后,他让亲兵抬来几大桶清水。
“各位乡亲,谁愿意上来,亲手洗一洗我们的布?看看这水里,到底会不会洗出‘毒’来!”
立刻就有几个胆大的大婶自告奋勇地上前,把布料扔进水里,使劲地搓洗。洗了半天,除了最开始一点点的浮色,水依然是清的,也没有任何异味。
另一边,刘老师傅和陈老师傅也拿过一块布料,又是用火烧,又是用嘴尝,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得出了结论:“这就是上好的棉布,染料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植物染料,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