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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比如说,‘好’与‘坏’。”周万成一字一顿地说道,“丝绸,是天生的好东西,蚕丝是天赐之物,几千年来,老祖宗都用它,安全、妥当。可他那个‘机织锦’呢?谁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染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颜色,是从哪儿来的?机器那玩意儿,冷冰冰的,整天烧着煤,冒着黑烟,做出来的东西,能干净吗?穿在身上,贴着肉,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刘掌柜眼睛一亮,好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周掌柜的意思是……”
“价格是他们的长处,我们碰不了。那我们就攻击他们的短处。”周万成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既然在价格上杀不死他,那就在名声上,彻底搞臭他!”
三天后,京城里悄悄地开始流传起一些闲言碎语。
最开始是在一些婆婆妈妈聚集的菜市场和茶馆里。
“哎,听说了吗?‘大干制造’那个新出的布,不能穿啊!”
“怎么了?我看着挺好的,还给我家丫头扯了一块呢。”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别害了孩子!我听我那在太医院当差的远房侄子说,那布的染料有问题!是用什么西域来的毒草染的,颜色才那么鲜亮。穿久了,那毒气会顺着皮肤钻到人身体里,男人穿了倒还好,女人要是穿了,以后生孩子都难!”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扯上了“太医院”,可信度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很快,谣言就有了升级版。
在酒楼里,几个看似喝多了的读书人高谈阔论:“那冠军侯的工厂,我是去看过的,黑烟滚滚,遮天蔽日,一股子硫磺味。你想想,在那样的环境下造出来的东西,能是好东西?我听说啊,那布料为了防蛀,都用砒霜水泡过!穿在身上,跟穿一层毒药有什么区别?”
谣言就象长了脚,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们的恐慌被迅速点燃了。之前抢购“机织锦”有多疯狂,现在的恐惧就有多强烈。
“大干制造”的店铺门口,不再是排队抢购的人潮,而是变成了前来质问和退货的人群。
“掌柜的!你出来!你们这布是不是有毒?我老婆穿了两天,身上就起疹子了!”一个壮汉把一匹布狠狠地摔在柜台上。
“我娘说她穿了你们的衣服,晚上睡觉都喘不上气!”
“退钱!我们不要这害人的东西了!退钱!”
何德带着伙计们,声嘶力竭地解释着,但根本没人听。谣言面前,任何理性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店铺的销售额一落千丈,从一天几百匹,直接掉到了个位数。更糟糕的是,退货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库房里好不容易生产出来的新货还没上架,就已经堆满了退回来的布料。
何德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可他抓不到证据,也无法平息百姓的恐慌。
这天,他再次来到陆渊的书房,整个人都象是被抽掉了主心骨。
“元帅,顶不住了。”何德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现在外面都说咱们的布是‘毒布’,穿了会得病,会绝后。谣言传得太厉害了,咱们的伙计上街都被人指指点点,往家门上泼脏水的都有。再这么下去,‘大干制造’这块招牌,就要被他们彻底毁了!”
陆渊听完他的汇报,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被谣言污蔑为“毒烟”的白色水蒸气。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有后手,丝绸商们不会坐以待毙。投毒事件是第一次试探,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用物理的毒药,而是用更恶毒的、诛心的“谣言”来下毒。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大干制造”的七寸上。
对于一个新兴的消费品牌来说,最重要的资产不是厂房,不是机器,而是消费者的信任。一旦信任崩塌,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查到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了吗?”陆渊问道。
“查了。”何德从怀里掏出一本记满了人名和地点的册子,“最早是从城南的几个茶馆和赌场里传出来的,都是一些泼皮无赖在说。我们的人跟了几个,发现他们最后都进了一个地方——福源记绸缎庄的后门。”
“又是福源记。”陆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封投毒案的信件,还锁在他的抽屉里。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他们感到疼。
“元帅,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报官,把那些造谣的都抓起来?”何德急切地问。
“抓?怎么抓?你抓了一个,他们会放出十个。你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陆渊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是我们自乱阵脚,要的是我们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疲于奔命地去解释。我们不能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