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在灾区雷厉风行的手段,很快就通过陆渊创建的“军情邮驿”系统,传回了京城,也传到了远在泉州的陆渊手中。
泉州,船厂的工地上。
陆渊正站在“宝船”那巨大的,刚刚铺设完成的龙骨旁边,和工匠们讨论着一个技术细节。一个亲兵,匆匆跑来,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信封上,印着元帅府的鹰徽,和“十万火急”的红色字样。
陆渊的心,猛地一沉。他还以为是京城出了什么变故。他挥手让工匠们先停下,走到一旁,迅速拆开了信封。
信,是京中留守的管家写的。信中,详细叙述了淮河决堤,以及林婉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主动请缨,最后被皇帝册封为钦差,奔赴灾区的事情。
“……夫人临行前,命老奴转告元帅。府中一切安好,格物院诸事,亦有鲁大师等人操持,请元帅勿念。唯望元帅在外,保重身体,切勿劳累过度。待她扫平水患,救万民于水火,便回京,与君团聚。”
陆渊拿着信纸,手,微微有些颤斗。
他能想象得到,林婉说出那番话时,是何等的孤勇和决绝。他也能想象得到,她一个女子,面对满朝的质疑和灾区险恶的人心,将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担忧和心疼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个傻丫头。
他低声喃喃自语,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苦涩而又欣慰的笑容。
他为她感到骄傲。他的婉儿,从来就不是一朵需要依附于他这棵大树的菟丝花。她本身,就是一棵,能够独当一面,为他人遮风挡雨的,挺拔的青松。
但他也为她感到担忧。灾区,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的放大器。他太清楚那些地方官僚的嘴脸了。林婉的手段虽然强硬,但双拳难敌四手,他真怕她会吃亏。
“山长,怎么了?是京城出事了吗?”鲁大师在一旁,看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不,是好事。”陆渊收起信,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天大的好事。”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正在等待的工匠们,朗声说道:“各位!刚刚接到消息,元帅夫人,正在淮河灾区,用我们格物院的新法子,救活了几十万的灾民!她让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造的每一个零件,研究的每一项技术,都不再是冷冰冰的铁疙瘩和数字。它们,正在变成,能让灾民吃饱饭的粮食,能让他们抵御洪水的堤坝!”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的‘宝船’,也要加快速度!等它下水了,我们就能把粮食,运到更远的地方,去救更多的人!”
工匠们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元帅夫人千岁!”
“格物院威武!”
他们之前,只是听从命令,埋头干活。现在,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了自己工作的意义。原来,他们敲打的每一锤,拧紧的每一颗螺丝,都与千里之外,那些挣扎求生的同胞的性命,息息相关。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荣誉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当天晚上,陆渊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铺开了信纸。
他想给林婉写一封信。
千言万语,涌到笔尖,他却又不知,该从何写起。
是该责备她的鲁莽,还是该称赞她的勇敢?是该告诉她自己的担忧,还是该和她分享“宝船”的进展?
最终,他只是写下了最朴实,也最真挚的话语。
“婉儿,见信如晤。
你在灾区所为,我已尽知。做得很好,我很为你骄傲。但万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尚方宝剑,可斩贪官,却难防暗箭。我已加派一队‘暗卫’,星夜驰援,护你周全。
你提出的‘以工代赈’和‘网格化管理’,极好。这正是我一直想做,却未及施行的。你在实践中,若有任何新的心得,或遇到任何难题,务必记下,详述与我。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是在救灾,更是在为我大干,探索一套,全新的,应对大规模社会危机的治理模式。其价值,不可估量。
泉州一切安好。‘宝船’龙骨已成,预计再有三月,便可合拢下水。船厂的工匠们,听闻你的事迹,干劲十足。他们说,要造出全世界最快最好的船,将来,好让你,坐着它,去巡视四海。
勿挂念我。唯盼你,早日功成,平安归来。
灯下草草,言不尽意。
夫,陆渊。灯下亲笔。”
他将信,仔细地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了自己的私印。然后,他叫来了专门负责邮驿的亲兵队长。
“用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