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货膨胀?”
这个由四个汉字组成的陌生词汇,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太和殿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怒和鄙夷,暂时被一种茫然和困惑所取代。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自问学富五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可“通货膨胀”这四个字,别说理解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哼,故弄玄虚!”户部尚书王承恩最先反应过来,他冷笑一声,认为这是陆渊被逼到绝路后,故意抛出来的一个噱头,想要转移视线。
“镇国公,这里是朝堂,不是你科学院的讲堂!我等商议的是国之大计,没工夫听你讲这些闻所未闻的胡言乱语!”
“就是!什么通货膨胀,听都没听过!”
“我看他就是理屈词穷了!”
陆渊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龙椅上的赵恒。他知道,他真正需要说服的,只有皇帝一人。
“陛下。”陆渊躬身道,“臣并非故弄玄虚。这个词,关系到臣为何反对王尚书的提议,更关系到这五万万两白银,究竟是福是祸的根本。请陛下,容臣解释一二。”
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昨夜陆渊在奏折里,已经用村子和粮食的比喻,简单解释过这个现象,但他同样想听听,在朝堂之上,陆渊会如何系统地阐述这个观点。
“准奏。”赵恒沉声道,“朕也很好奇,这‘通货膨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众卿,且听陆爱卿说完,再做辩驳。”
皇帝发了话,大臣们虽然心中不忿,也只能暂时安静下来,倒要看看他陆渊能说出什么花来。
陆渊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不能讲那些复杂的经济学原理,必须用最简单、最直白、最接地气的大白话,来描述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经济现象。
“诸位大人,我们先不说那五万万两白银子。”陆渊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我们就说我们京城。假设,我们整个京城,市面上所有能买卖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加在一起,就算它值一百万两银子。而我们所有老百姓手里,流通的银子和铜板,加起来也正好是一百万两。这个时候,是不是物价很稳定?一文钱能买一个炊饼,一两银子能扯一匹好布。”
大臣们纷纷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谁都懂。
“好。”陆渊继续说道,“现在,天降横财,罗马人的五万万两赔款到了。按照王尚书的办法,我们拿出一部分赏赐军队,再拿出一部分减免税赋,等于变相地发给了老百姓。我们就算,最终有那么一两万万两银子,流入了京城的市面。那么问题来了。”
陆渊的语调,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京城里的东西,还是那么多东西,粮食产量没变,布匹产量没变,工匠打的铁器也没变,总价值还是一百万两。可是,市面上流通的钱,却突然从一百万两,变成了一万万两,甚至两万万两!多了上百倍!”
“请问诸位大人,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把问题抛了出来。
大臣们都皱起了眉头,顺着陆渊的思路思索起来。
钱多了东西没多
一个反应快的官员,试探着说道:“那那东西的价格,是不是就得涨了?”
“没错!”陆渊一拍手,“不是涨了,是疯涨!暴涨!以前一文钱一个的炊饼,现在可能要一百文钱才能买到!以前一两银子一匹的布,现在可能要一百两银子!为什么?因为卖炊饼的王大爷,他发现大家手里都有钱了,他要是不涨价,他卖炊饼换来的钱,也买不起别的东西了!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而这,就叫‘通货膨胀’!通货,就是流通的货币。膨胀,就是它变多了,变毛了,不值钱了!”
陆渊的话,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展开。
他们仿佛看到了,市面上的物价一天一个样,早上还能买头牛的钱,到了晚上只能买只鸡。百姓们揣着大把的银子,却买不到足够吃的粮食,脸上写满了恐慌和绝望。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官员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不可能?”陆渊反问,“我再问诸位一个问题。在这场物价飞涨的灾难里,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又是最大的受害者?”
“是那些家里有地,有粮仓,有织布机,有产业的大户人家!他们手里的不是钱,是实实在在的货物!钱越不值钱,他们的货物就越值钱!他们可以把粮食卖出天价,大发国难财,变得更富!”
“那谁最倒霉?”陆渊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是那些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攒下几个铜板的普通老百姓!是那些在码头扛包,在作坊打工,每天就挣几十文钱的穷人!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