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祠堂夜话(2 / 3)

,门口摆着两口薄皮棺材。赵西席进去时,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人,穿着灰布长衫,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买棺材?”那人问。

赵西席把黄纸拍在柜台上。

那人看了一眼,站起来,把铺门关上,回过身来,冲赵西席作了揖。

“家姐托付,不敢怠慢。”那人说,“先生请坐。”

赵西席坐下,那人在他对面也坐了。这一坐,赵西席才看见,那人屁股底下的凳子,离地也有三寸。

“我姓王,生前在龙虎山学过几年道术,死后在这棺材铺里守着,替阳间人办些阴间事。”那人说,“家姐的事,我知晓。那黄皮子道行不浅,我下去跟它斗过一回,没斗过。”

赵西席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王道士说:“我自己下去斗不过,得借先生的阳气。先生是读书人,胸中有浩然气,百邪不侵。那黄皮子再厉害,也不敢明着动你。”

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把桃木剑,一沓黄符,还有一个小瓷瓶。

“先生今晚去寻它。它住在县城东头的关帝庙里,白天装成小贩,晚上现出原形。先生进去之后,它必然变着法儿地吓你、哄你、迷惑你。先生记住,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理会,只念你平日教的《论语》,念出声来。”

赵西席点头。

王道士又说:“它见吓不住你,就要动硬的。那时你便把这符贴在它脑门上,用桃木剑指着它,把这瓶里的东西灌进它嘴里。”

赵西席问:“这瓶里是什么?”

王道士笑了笑,没答话。

那天夜里,赵西席揣着东西,去了城东关帝庙。

庙不大,就一间殿,供着关公像。赵西席推门进去时,殿里没人,只有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青烟袅袅。他四下看了一圈,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后头有人说话。

“赵先生来了?”

赵西席回头,看见殿角站着个人。那人穿着黑布短打,脸上挂着笑,正是狗剩他叔的模样。

“先生是来找狗剩的吧?”那人说,“那孩子睡了,我领先生去看他。”

赵西席没动,张嘴念起《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僵。

“先生这是做什么?”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我是狗剩他叔啊,先生不认得了?”

赵西席不搭理他,继续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脸忽然变了。左半边还是人脸,右半边开始往外拱毛,黄褐色的毛,一根一根,从皮肉里钻出来。

赵西席心里发毛,嘴上不停:“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那人整张脸都变成了黄皮子脸,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嘴里伸出獠牙。它往前一扑,赵西席抬手就把黄符贴在它脑门上。

那黄皮子嗷的一声,往后一缩,身上噼里啪啦冒火星子。赵西席抄起桃木剑,指着它,另一只手掏出瓷瓶,拔开塞子。

黄皮子见他掏出瓷瓶,忽然又变了脸,变成狗剩的模样,哭着喊:“先生别杀我叔!”

赵西席手一抖。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王寡妇的话:“那黄皮子最会变人,变谁都别信。你记住,它若变成狗剩,你就念狗剩背不出的那篇课文。”

赵西席定了定神,开口就念:“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

狗剩背课文,最怕的就是这篇《侍坐》,每次背到这儿就卡壳。眼前这个“狗剩”听见这篇课文,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赵西席再不犹豫,上前一步,把瓷瓶里的东西灌进那黄皮子嘴里。

黄皮子惨叫一声,就地一滚,现了原形——一只老大的黄皮子,比狗还大,躺在地上抽搐。抽了几下,不动了。

赵西席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庙后头传来动静,赵西席过去一看,狗剩躺在一堆柴草上,睡得正香。旁边还躺着个老头儿,花白胡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赵西席把狗剩叫醒,狗剩揉揉眼,看见赵西席,愣了半天才认出人来。

“先生,你怎么来了?”

赵西席没顾上答话,指着那老头儿问:“这是谁?”

狗剩说:“不认识,我睡着的时候他就在这儿。”

那老头儿这时也醒了,睁开眼,看见地上的黄皮子尸体,又看见赵西席手里的桃木剑,忽然笑了。

“多谢先生搭救。”

老头儿说,他才是真正的王道士,五年前被那黄皮子害了性命,尸身被它藏在庙后,魂魄困在这儿出不去。那黄皮子借了他的道术,又变成他弟弟的模样,去骗王寡妇。

赵西席这才明白,王寡妇说的“本家兄弟”,原来早就死了。

老头儿站起来,走到黄皮子跟前,踢了它一脚。那黄皮子尸体忽然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地里。

“先生替我报了仇,我无以为报。”老头儿说,“这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