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碰见个算命的。
那算命的五十来岁,瘦得跟根竹竿似的,戴副老花镜,守着张小桌子,桌上压着块红布,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赵老闷本来想绕着走,那算命的却冲他招手:
“那位兄弟,过来坐坐,我看你印堂发亮,最近有喜事啊。”
赵老闷摆摆手,要走。算命的又说:“你家里供着东西吧?”
这话一出,赵老闷腿就钉在地上了。
算命的眯着眼端详他一阵,把他拉到旁边墙角,压低声音说:“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看你身上有股子气,不像寻常人家。你供的是啥?出马仙?保家仙?还是别的?”
赵老闷想起仲能的叮嘱,支支吾吾不肯说。算命的也不追问,只叹了口气:“老弟,我多嘴劝你一句,凡是非人之物,不管仙家精怪,往来都得有分寸。你敬它,它护你,这是好事。但千万记住一条——不能欠它的。欠多了,就还不清了。”
说完,他收了摊子,拎着小板凳走了,把赵老闷一个人扔在那儿愣神。
四
又过了一年,赵老闷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不光翻盖了房子,还托人说了门亲事。媳妇是邻村一个寡妇,姓刘,三十出头,带着个七八岁的闺女。人长得周正,干活也利落,过门没几天就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刘氏是个精细人,过门不久就觉出不对劲——自家男人隔三差五往山上跑,回来也不说干啥。有一回她偷偷跟着,眼瞅着赵老闷钻进老林子不见了,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那天晚上,她等赵老闷睡熟了,悄悄爬起来,把屋里屋外搜了个遍。最后在东屋山墙根底下,她掀开青石板,挖出了那个油布包袱。
打开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里头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
第二天,她把这发现跟赵老闷说了。赵老闷见瞒不过,只好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交代了,末了千叮咛万嘱咐:“这话可不能往外传!仲能说了,传出去就不灵了!”
刘氏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翻腾开了。她不是不信这些,她娘家人供着狐仙,逢年过节上香,日子过得也挺好。可问题是,她男人说那仲能是只耗子——耗子成精,那不是五大家仙里的灰仙吗?
灰仙可不是好惹的。
五大家仙里,狐仙(狐狸)最灵,黄仙(黄鼠狼)最邪,白仙(刺猬)最善,柳仙(蛇)最傲,灰仙(老鼠)最精。精是精明的精,也是精怪的精。老鼠这东西,跟人住得最近,最知道人的底细,也最记仇。供好了,它能帮你看着家,防着小偷小摸;供不好,它能把你家底儿掏空了,让你睡觉都睡不踏实。
刘氏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没再说啥,只是从那以后,对赵老闷上山的事儿格外上心,时不时旁敲侧击地问几句。
五
这年秋上,赵老闷家的闺女,就是刘氏带来的那个小丫头,忽然病了。
起初就是没精神,不想吃饭。刘氏以为是换季闹的,熬了点姜汤灌下去,没见好。过了两天,孩子开始发烧,烧得脸蛋通红,嘴唇起皮,迷迷糊糊说胡话。
赵老闷套上车,连夜把孩子送到镇上找郎中。郎中号了脉,看了舌苔,开了两副药,说是不碍事,受凉了,将养几天就好。
药吃了三天,烧退了,孩子精神头也见好。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可没过五天,病又犯了,这回更厉害——孩子烧得浑身滚烫,眼珠子往上翻,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刘氏急得直哭,赵老闷又往镇上跑,这回郎中也皱眉头了,说脉象古怪,不像寻常的病,让他们另请高明。
刘氏心里咯噔一下,把赵老闷拉到一边:“会不会是……那个东西闹的?”
赵老闷脸一沉:“别瞎说!仲能待咱不薄,咋能干这事儿?”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犯嘀咕。当天晚上,他一个人上了山,找到仲能,把孩子生病的事儿说了。
仲能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那孩子没得罪我,我犯不着害她。不过她这病……确实不寻常。你回去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往家里招过啥不干净的东西?”
赵老闷想了半天,摇摇头。
仲能叹了口气:“那就怪了。这样,你回去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别耽误了。”
赵老闷回到家,把这话跟刘氏说了。刘氏一听,眼泪又下来了:“懂行的人?咱上哪儿找懂行的人去?”
赵老闷忽然想起镇上那个算命的。
六
第二天一早,赵老闷赶到镇上,在集上转悠了大半天,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那个算命的。算命的一见他,倒是一点不意外:
“来了?我就知道你得来。”
赵老闷扑通一声跪下了:“先生,您救救我闺女!”
算命的把他拉起来,叹道:“走吧,先上你家看看。”
到了赵家,算命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在孩子床前站了半晌。出来之后,他把赵老闷两口子叫到外屋,沉着脸说:
“你家这孩子,不是病,是丢了魂。”
刘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