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烧纸灰(2 / 3)

师傅,这……这不是阴间的……”

“阴间阳间,隔着一层窗户纸。”胡纸匠吐出口烟,“你穷得连年都过不去,还怕这个?”

周婶子攥着那个纸包,手心里全是汗。

胡纸匠也不催她,就一口一口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周婶子把纸包揣进怀里,站起身,冲胡纸匠深深鞠了一躬。

“胡师傅,多谢您。过了年,我必定来还您的恩情。”

胡纸匠摆摆手:“不用来。我也该走了。”

周婶子一愣:“您要走?”

胡纸匠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门。

周婶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胡纸匠坐在昏黄的油灯底下,瘦小的身子佝偻着,跟墙角的纸人纸马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纸糊的。

三十儿晚上,周婶子把纸包打开,里头是一撮灰黑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子焦糊味儿,还有点别的什么味儿——像是香火,又像是陈年的老木头。

她找了个粗瓷碗,把纸灰倒进去,搁在灶台边上——她家没有灶王爷牌位,灶台上就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灶王爷画像,那是她男人活着时候贴的。

搁好碗,她坐在灶前发了一会儿呆。

外头远远近近传来鞭炮声,谁家在放二踢脚,咚——嘎——,一声接一声。周婶子透过窗户纸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天,想着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连口饺子都包不起,眼泪就下来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起身躺到炕上,裹着薄被,听着外头的鞭炮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猛地醒过来。

屋里一片漆黑,灶台那儿却有光。

不是火光,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像月亮透过云层的光。周婶子心跳得咚咚响,光着脚下炕,一步一步往灶台走。

走到跟前,她愣住了。

碗里满满的。

不是纸灰,是白花花的米,满满一碗,堆得冒尖儿。

周婶子伸手一摸,是真的米,实实在在的,还带着一股清香。

她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眼泪又下来了。

从那天起,周婶子每天晚上都把碗搁在灶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碗里必定是满满当当的米。

有了米,她就不愁了。她拿米换了面,换了油盐,换了块腊肉,还扯了二尺花布给自己做了件新褂子。

村里人见了都奇怪,这周寡妇穷得叮当响,咋突然就过起日子来了?有人问,周婶子就说是娘家亲戚接济的。旁人也不好再问,但眼神里都带着猜疑。

刘货郎来得最勤,今儿问“嫂子你家亲戚真阔气”,明儿问“嫂子你亲戚还接济旁人不”。周婶子心里烦他,但也不好撵,只拿话应付着。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周婶子照常起来看碗,碗里却空了。

不是米没了,是碗里干干净净的,连纸灰都没剩下。

周婶子拿着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里头空落落的。她把碗放下,坐在灶前发了半天呆,末了叹口气,自己安慰自己:够本了,够本了,白吃了一个多月米,还想咋的?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刘货郎。

刘货郎站在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嫂子,老胡头死了。”

周婶子心里咯噔一下。

“啥时候的事儿?”

“昨儿个。”刘货郎说,“今儿早上,镇上保长去找他收捐,敲半天门没应,推门进去一看,人躺在炕上,硬了。保长找人把尸首抬出来,就在他那破屋里头,你猜咋的?”

周婶子没说话。

刘货郎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他那屋里,满满当当,全是纸灰。墙根底下、炕上、桌上,一袋子一袋子码着,好几十袋子。保长打开一看,全是纸灰。你说这人怪不怪,攒了一辈子纸灰,临了临了,让纸灰给埋了。”

周婶子听着,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刘货郎又说了几句闲话,见周婶子不搭腔,讪讪地走了。

周婶子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灶台前,把那个空碗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用包袱皮包好,揣在怀里。

她要去镇上一趟。

胡纸匠的屋门敞着,门口围着一圈人,探头探脑往里看。周婶子挤进去,屋里已经空了,尸首不知道抬哪儿去了,只剩下一袋袋的纸灰,码得整整齐齐,像粮仓里的粮袋子。

保长正站在屋里发愁,见周婶子进来,愣了一下:“你谁啊?”

周婶子没理他,径直走到墙角,把那个包袱打开,拿出碗,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三根香——那是她来时路上买的——点着,插在碗里。

“哎哎哎,你干啥?”保长喊。

周婶子跪下来,冲那堆纸灰磕了三个头。

“胡师傅,我来还您的恩情。”

她站起身,也不看保长,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