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人,一听就乐了:“赵老蔫,你脑子没毛病吧?那块地种啥都不长,你要它干啥?”
赵老蔫也不会说谎,憋了半天,说:“我……我就是想多种点。”
刘德厚瞅他一眼,心想这老实人怕是有啥门道,但转念一想,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租给他,收几个租子也行。就说:“行,一亩地一年两块大洋,那块地有三亩多,算你三亩,一年六块。先交钱后种地。”
赵老蔫哪有六块大洋?他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三块多,又去找屯子里的财主孙麻子借了两块,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六块,把地租了下来。
村里人都笑他傻:“赵老蔫疯了,那块破地,种啥赔啥,他这是拿钱打水漂。”
赵老蔫不管,把地翻了,种上了高粱。
那年夏天,风调雨顺。到了秋天,怪事来了——别的地里高粱长得一般,就赵老蔫那块洼地,高粱长得比人还高,穗子沉甸甸的,压得杆子都弯了。收的时候,一亩地比别人家多打了两三石。
村里人都看傻了,问他使了啥法子。赵老蔫还是笑笑,说:“没啥,就是雨水好。”
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是那老头给他指的路。
四
从那以后,赵老蔫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他又把旁边几块荒地开出来,种上了庄稼。每年开春,他都去那老头的坟前烧几张纸,念叨几句。
有一年,赵老蔫去上坟,发现那坟包旁边趴着一条蛇,有胳膊那么粗,黑底白花,盘在那儿一动不动。赵老蔫吓了一跳,转身要走,可那蛇也不追他,就抬着头,朝他点了三下,然后慢悠悠地爬走了。
赵老蔫回家跟村里老人说起这事儿,老人说:“那是你埋的那个人,得了你的恩,又受了香火,变成仙家了。往后你更顺当了。”
果然,从那以后,赵老蔫干啥啥顺。种地,地里丰收;养鸡,鸡不下蛋他都拿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没几年,他手里攒了些钱,把三间土坯房翻盖成五间青砖大瓦房,还娶了个寡妇,人家带着个七八岁的儿子。
那寡妇姓周,男人前几年得痨病死了,公婆容不下她,就带着孩子出来单过。经人一说合,就跟了赵老蔫。赵老蔫老实,对她们娘俩好,把那孩子当亲生的养。孩子也争气,读书用功,后来考上了县里的师范。
赵老蔫逢年过节,还是去那老头的坟前烧纸上香。有一回他带着儿子去,指着那坟包说:“儿子,记住,这是咱家的恩人。往后我死了,你也要来烧纸。”
儿子问他这坟里埋的是谁,赵老蔫就把当年的事儿说了。儿子听了,连连点头。
五
又过了些年,赵老蔫老了。
这一年冬天,他病倒了。病得起不来炕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老头,可这回不是穿破烂黑衣了,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袍,看着体面多了。老头站在他炕前,笑呵呵地说:“赵大哥,我来接你了。”
赵老蔫一愣:“接我?接我干啥?”
老头说:“阎王爷念你一生本分,又积了阴德,让你去阴司当个差。往后咱俩还能做伴。”
赵老蔫说:“我……我儿子还没成家呢,我放心不下。”
老头说:“你放心,你儿子有出息,往后能考上功名,娶个好媳妇,儿孙满堂。你跟我走,亏不了你。”
赵老蔫还想说啥,就听鸡叫了,老头不见了。
第二天,他把儿子叫到跟前,把这事儿说了。儿子听得目瞪口呆,赵老蔫说:“我怕是没几天了。我死了,你把我和那老头埋一块儿,往后咱家世世代代,逢年过节,都要给他烧纸上香。”
儿子哭着答应了。
第三天夜里,赵老蔫咽了气。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睡着了似的。
六
赵老蔫的儿子叫赵存粮,是他后娶那寡妇带来的孩子。赵存粮孝顺,把赵老蔫的话记在心里,真的把赵老蔫埋在了那老头的坟旁边。
后来赵存粮考上了锦州师范,毕业后在县里教书,又娶了县里一个开杂货铺的闺女,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每年清明都带着孩子回靠山屯上坟,先给赵老蔫烧纸,再给旁边那个坟烧纸。孩子们问那是谁,他就把当年的事儿讲一遍。
有一年,赵存粮带着大儿子去上坟,走到半路上,碰见个白胡子老头。老头穿着身灰布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棍,站在路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赵存粮觉得这老头眼生,就问:“老人家,您是哪个屯子的?”
老头说:“我不是这个屯子的。我是来看看你们。”
赵存粮一愣:“看我们?”
老头点点头,指着远处那片坟地说:“你家祖坟旁边那个坟,是我的。”
赵存粮一听,扑通就跪下了。老头把他扶起来,说:“起来起来,你爹是个好人,我欠他的。你们老赵家往后还有三代好运,好好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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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老头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