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往回走,走到离三里庄不远的芦苇荡边上,只见芦苇丛里挂着一条白布,正是玉娥的衣裳撕下来的一块。
郑寡妇疯了似的拨开芦苇,往里走了十几步,就看见玉娥直挺挺地吊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铜铃大,死不瞑目。
郑寡妇一头撞过去,抱着女儿的尸身,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庄上人闻讯赶来,七手八脚把玉娥解下来,又有人去报了保正。
保正来了,看了看,叹口气:“这是寻了短见啊。郑嫂子,你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赶紧张罗后事吧。”
郑寡妇跪在女儿尸身前,抬起头来,两眼血红,盯着保正:“我闺女好好的,为啥要寻短见?她昨儿个夜里还来给我托梦,说是被王半县那个畜生糟蹋了,又叫人勒死,吊在这芦苇荡里!我要告他!我要告他!”
保正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可别胡说!王老爷那样的人,能干这事?”
郑寡妇没再说话,只是抱着玉娥的尸身,不吃不喝,就那么抱着。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原本晴好的天忽然就阴了,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三里庄上头。到了半夜,一道闪电劈下来,把王半县家后院的马棚给点着了,烧死了三匹好马。
王半县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着那火,心里也有点发毛。他回到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个人影晃来晃去。他爬起来,点上灯,壮着胆子往外一看,什么都没有。
可刚一躺下,就听见院子里有个女人在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声一声的,像刀子似的剜他的心。
王半县把被子蒙在头上,那哭声还是往耳朵里钻。
第二天,他打发管家王贵去芦苇荡看看,务必把郑寡妇弄走,别叫她在那儿碍眼。
王贵带着两个家丁去了,到了芦苇荡边上,只见郑寡妇还抱着玉娥的尸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王贵走过去,伸手一推,郑寡妇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眼珠子瞪得溜圆,竟也断了气。
王贵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禀报。王半县听了,心里更毛了,让人拿床破席把郑寡妇卷了,跟玉娥一块扔到芦苇荡深处去,省得惹眼。
扔完之后,他回到家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后背上似的。他让人点上香,烧了纸钱,又请了几个和尚来念经,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消停了些。
可就在第七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下午,天就阴得厉害,到了傍晚,黑云彩跟锅底似的压下来,伸手不见五指。风刮得呜呜的,刮断了村里好几棵大树。庄上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听见外头雷一个接一个地打,那雷声不是平常那种咔嚓咔嚓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滚来滚去,闷声闷气的,震得人心发慌。
半夜里,有人从窗户缝里往外瞅,就看见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天地间雪亮。闪电里头,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条黑龙,有十几丈长,鳞甲漆黑,两只眼睛跟灯笼似的,放着红光。那龙从天上冲下来,一头扎进芦苇荡里,片刻之后又冲起来,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直往王半县家飞去。
这人吓得一头栽倒,尿了一裤子。
再说王半县,那天夜里他正搂着小老婆睡觉,忽然听见外头轰隆一声,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他爬起来,点上灯,正要骂人,就看见窗户纸上映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像是一条蛇,又比蛇粗得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顶就被掀开了。
王半县抬头一看,只见一条黑龙盘在他家房顶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里还衔着一个人——不对,那是一具尸体,穿着白裙子,耷拉着两条辫子,正是玉娥。
王半县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那黑龙低下头来,把玉娥的尸体放在院子里,然后一张嘴,喷出一股黑气。黑气所到之处,王半县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时,那玉娥的尸体忽然动了。
她直挺挺地站起来,两只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一步一步往王半县跟前走。王半县想跑,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玉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来,那手惨白惨白的,指甲老长,一把掐住王半县的脖子。
王半县只觉得喉咙一紧,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庄上人战战兢兢地出来看,只见王半县家那座大宅子塌了半边,院子中间躺着一具尸体,正是王半县,脖子上勒着一根白布条,正是玉娥衣裳上的那种白布。他瞪着眼,伸着舌头,死相跟玉娥一模一样。
再找玉娥的尸身,却怎么找也找不着了。
有人说,那天夜里看见那条黑龙往芦苇荡的方向飞走了,嘴里还衔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也有人说,打那以后,每逢打雷下雨的夜里,就有人看见芦苇荡边上站着个白衣女子,望着王半县家那片废墟,一站就是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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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芦苇荡边上不知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