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古瓶(2 / 4)

着要不行。姜老二跑了二十里地去镇上抓药,药抓回来,大夫说了,这药得用霜降后头场雨水煎,效果才好。可这大雪封山的,上哪儿找雨水去?

姜老二蹲在雪地里哭。有人给他出主意:老赵家那瓶子不是灵吗?你求求它去。

姜老二还真来了,给赵满仓跪下。赵满仓赶紧扶起来,说大侄子你这是干啥,我又不是大夫。姜老二说,我不是求您,我是求那瓶子,您让我给它磕个头成不?

赵满仓沉吟半晌,把人领进屋。姜老二扑通跪在条案前,梆梆梆磕了仨响头,嘴里念叨:“瓶神老爷,我妈等着雨水救命,您要是有灵,可怜可怜我……”

他念叨完,抬头一看,那瓶身上,密密麻麻挂了一层细水珠。不是往常那种潮乎乎的水雾,是真的凝成了珠子,一颗一颗,滚圆滚圆。

赵满仓赶紧拿个干净碗过来,把瓶子轻轻倾斜。那些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流,流到碗里,叮咚响,跟泉水似的。接了小半碗,瓶子上的水珠没了,又变得干爽锃亮。

姜老二捧着碗回去,给他娘煎药。那药喝下去,当天夜里咳嗽就轻了,三天后下了炕,半个月好利索了。

这回事一传,比预报天气还邪乎。不光靠山屯,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了。有人说那瓶子里住着龙王爷;有人说那是前清举人修的仙,留在瓶子里的灵气;还有人说那就是个妖怪,早晚得出事。

赵满仓不理会那些闲话,可他心里也犯嘀咕。这瓶子到底是啥来路?它咋就知道天要下雨?咋就能给人治病的水?

他琢磨来琢磨去,琢磨不明白。末了往瓶子跟前一站,作了个揖,说:“瓶老爷,不管您是啥,您帮了咱老百姓,咱老百姓记着您的好。”

瓶子没动静。可赵满仓总觉得,那歪着的瓶口,像是在笑。

开春,镇上驻防的侦缉队马队长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了这回事。这人三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面上却总挂着笑,见谁都客客气气。可靠山屯的人知道他底细——原先在奉天城里给日本人当过差,日本败了,他又投了侦缉队,专门抓过抗联的人。手上沾着血,笑面虎一个。

马队长带着俩跟班,骑着洋车子来的。到赵满仓家门口,车子一支,笑呵呵往里走:“赵大叔在家吗?晚辈来讨杯水喝。”

赵满仓正在院里劈柴,抬头一看这仨人,心里咯噔一下。他把人让进屋,马队长一眼就瞅见条案上的黑瓶子。他走过去,背着手端详半天,回头问:“就是这个?”

赵满仓点点头。

马队长伸手要去拿,赵满仓赶紧拦住:“队长,这东西……邪性,外人碰不得。”

马队长脸上的笑没变,眼睛却冷下来:“怎么个邪性法?”

赵满仓把瓶子预报天气、给人治病水的事说了。马队长听完,哈哈大笑:“赵大叔,您这故事编得挺圆乎。可我不信这个。来,我瞧瞧。”

他一伸手,把瓶子抄了起来。

就在他手指头碰到瓶身的瞬间,那瓶子猛地一颤。马队长吓了一跳,差点脱手。他低头一看,瓶身上滋滋往外冒白气,跟烧红的铁扔水里似的。那白气凉飕飕的,顺着他的手往上缠,缠到手腕,缠到胳膊肘,缠到肩膀头。马队长的脸白了,他想把瓶子放下,可手不听使唤,跟黏在瓶上似的。

俩跟班吓傻了,站在那儿动弹不得。赵满仓赶紧上前,噗通跪下,冲瓶子磕头:“瓶老爷息怒!瓶老爷息怒!他是外人,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磕到第三下,瓶身不冒气了。马队长的手也松开了,瓶子当啷掉在条案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稳稳当当停下来,瓶口还是歪着,还是那副憨憨的笑模样。

马队长低头看自己的手,五个手指头乌青乌青的,跟冻坏了似的。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俩跟班屁滚尿流跟着跑出去。

打那以后,马队长再没来过靠山屯。有人说他回镇上就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烧了三天三夜,手才缓过来。也有人说他请了跳大神的来看,大神说冲撞了修行的仙家,得好生供奉才行。马队长不信那个邪,可也不敢再来招惹。

一晃三年。赵满仓家的日子好过多了。儿子娶了媳妇,闺女出了嫁,他跟老伴守着老屋,守着那瓶子。来看瓶子的人少了,可逢年过节,总有人偷偷在门口搁几块饽饽,一捆粉条,或者一刀肉。赵满仓知道,那是受过瓶子恩惠的人家送的。他也不声张,收了东西,夜里给瓶子跟前供上。

这年秋上,赵满仓赶集回来,天已经擦黑。他走到村口,迎面碰上个老头,六七十岁模样,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衫,头上戴着顶旧礼帽。老头拦住他问:“劳驾,靠山屯赵满仓家怎么走?”

赵满仓打量他两眼,不认识。他说:“我就是赵满仓,您找我有事?”

老头点点头:“我找您看样东西。”

他把赵满仓拉到村口老槐树底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个瓷瓶——青花的,画着山水人物,跟他当年在墓里看见的那俩青花瓶一模一样。

赵满仓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