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跟活的似的。定是你使了妖法!”
正争执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河面无风起浪,拍岸有声。庙中烛火摇曳不定,织成像眼中竟真的流下泪来。
道士吓得连连后退:“这、这”
李塑匠更是面如土色:“河神怒了,河神怒了!”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沉重脚步声。那日雾中所见的黑脸夜叉大步走进来,先对柳青抱拳:“柳先生,河神爷有请。”又转向李塑匠和道士:“二位也请走一趟。”
三人被带到河边,见一艘朱漆画舫停在渡口,船上帘幕低垂。夜叉引他们上船,进得舱中,只见当中坐着位红脸老者,正是庙中河神模样,只是更加威严。织成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河神先看柳青:“你擅动我庙中神像,该当何罪?”
柳青不卑不亢:“为神塑像,本是功德。若说有过,柳某一力承担,与织成姑娘无关。”
河神冷笑:“你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她?”又转向李塑匠:“你可知罪?”
李塑匠扑通跪下:“小、小人不知”
“你为织成塑像时,偷工减料,以次泥充好泥,香火钱却照单全收,可有此事?”
李塑匠抖如筛糠。原来他见庙里给的工钱丰厚,便起了贪心,用河边普通泥土混充香泥,省下的钱都进了自己腰包。泥像不耐河畔湿气,不过一年便从内里开裂了。
河神又问道士:“你可知罪?”
道士也跪下了:“小人只是受李塑匠所雇,来、来”
“来装神弄鬼,诬陷好人,是不是?”河神怒喝,“你二人一个贪财,一个骗财,还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夜叉上前,将二人拖了出去。只听河面两声扑通,便再无声息。
舱中只剩柳青与织成。河神长叹一声,面色缓和下来:“柳青,你倒是重情义。织成跟我百年,从未违逆,唯独婚事宁死不从。我问你,若将织成许配给你,你可能护她周全?”
柳青大喜:“柳某虽是一介布衣,但定当竭尽全力!”
河神摇头:“人神结合,必遭天忌。你需舍了人间富贵,随她去水府居住,可愿意?”
柳青看向织成,见她眼中满是期待,毅然点头:“愿意。”
“好!”河神笑道,“其实那日雾中初见,织成拾你画笔时,我便看出你二人有缘。只是神人姻缘非同小可,需经考验。今日你既通过,我便成全你们。”
织成跪地叩首:“谢老爷成全。”
河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柳青:“此乃水府信物。你回去安排俗务,三日后的子时,持此佩到渡口,自有接引。”
柳青回家后,变卖家产,将钱财分给贫苦乡邻。第三日夜,他如约来到渡口。子时一到,河面升起蒙蒙雾气,那艘朱漆画舫再次出现。
织成站在船头,笑靥如花。柳青上船后,画舫缓缓驶向河心,渐渐沉入水中。
岸边早起打渔的老汉看见,传说开去,都说柳画师被河神招了女婿。后来有人在渡口边建了座小祠,供的不是河神,而是柳青与织成的双人像,香火竟也很旺。
再说那李塑匠和道士,当夜被夜叉扔进河里,灌了一肚子水,却没死,天明时被人发现躺在岸边,醒来后都疯疯癫癫,见人就说自己见过河神。李塑匠再不敢贪财,道士也收了骗人的把戏,这是后话。
柳青随织成入了水府,才发现所谓水府并非龙宫那般奢华,而是在河底一处天然石窟中,布置得如同寻常人家。织成告诉他,河神一脉实是黄河沿岸保家仙的一种,受百姓香火供奉,护佑一方水土平安。
柳青善画,便在水中教导水族孩童读书绘画。那些鱼虾龟蟹所化的童子,虽有些还带着本相特征,却都十分聪慧。柳青还按人间习俗,与水族工匠一起改进了捕鱼网具,让渔网能避开未成年的小鱼,渔民丰收却不伤河脉,颇受两岸百姓感念。
一年后的中秋夜,河神召柳青夫妇赴宴。宴至半酣,河神道:“如今你们夫妇和睦,水陆安宁,我也了却一桩心事。只是织成终究是水精之体,若要长久,还需一物。”
柳青忙问何物。
河神道:“东海龙王处有一颗定颜珠,凡人得之可驻容颜,精怪得之可固形神。只是龙宫宝物,非易得之物。”
柳青起身:“小婿愿往求取。”
织成拉住他:“东海路远,途中多险”
“为你,千难万险又何妨?”柳青笑道。
次日,柳青辞别妻子,持河神所给避水符,顺流东去。这一路历经诸多奇事:在泗水遇漩涡,得老鼋相助脱险;在淮河逢水妖,靠机智周旋过关;至长江时,又结识了巡江夜叉,指点他海路方向。
三月后,柳青终于来到东海。龙宫守门的虾兵蟹将见他是个凡人,本不让进。恰逢龙宫三公主出游归来,闻听柳青来意,感其诚心,引他入宫。
龙王听了柳青陈述,捋须沉吟:“定颜珠确有一颗,但怎能轻易予人?除非”
三公主在旁插话:“父王,女儿听说柳画师擅绘人像,不如请他为您画一幅行雨图,若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