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黄英抚着花株轻语几句,那些菊花在长途运输中竟不枯萎,到了上海仍是鲜活如初。周旺的生意越做越大,“梅溪仙菊”名扬江南。
钱越赚越多,马文才却渐渐变了。他辞了教职,整日与周旺应酬,学着城里人穿西装、喝洋酒,言必谈生意。家中菊园疏于打理,全交给下人。
一日,马文才醉醺醺回家,对黄英道:“如今咱们有钱了,该换个大宅子。这老房子配不上‘菊王’的身份了。”
黄英正在给一盆墨菊浇水,头也不抬:“房子大小有何要紧?心中有菊,斗室亦是雅居;心中无菊,华屋不过牢笼。”
马文才不悦:“你总是这般清高!可知现在外头人称我‘菊王马爷’?咱们该有些气派!”
黄英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你还记得当初为何爱我么?”
马文才语塞,甩袖而去。
这年秋,周旺接了一单大生意,要赶在重阳前送五千盆菊花到南京。菊圃里的花不够,周旺便催促黄英施法让菊花提前开放。
黄英摇头:“万物有时,强催花开有违天道,花魂受损,开出来的也是无灵之花了。”
周旺不以为然:“表嫂太过迂腐。咱们做生意讲的是时机,管他天道不天道!”
马文才也帮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黄英看着丈夫陌生的脸,良久,轻叹一声:“罢了,便依你们。”
当夜,黄英独坐菊圃,对月焚香,口中念念有词。但见月光下,菊圃中升起淡淡光晕,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待到天明,五千盆菊花竟同时开放,绚烂夺目。
周旺大喜,忙令人装车运走。临行前,黄英剪下自己一缕青丝,分成五千份,每盆花中埋入一丝,嘱咐道:“此去路远,有此物相伴,可保花魂不散。”
菊花运到南京,果然大受欢迎,一售而空。周旺数着银元,乐得合不拢嘴。可他没注意到,那些卖出的菊花,三日之后竟同时凋零,比寻常菊花花期还短。买主们大呼上当,纷纷找上门来。
周旺焦头烂额,赶回梅溪镇找黄英想办法。却见陶渊明站在马家门口,面色凝重。
“我妹妹因强催花开,伤了元气,又割舍精魂护花,如今已现原形。”陶渊明指指院内。
马文才冲进院子,但见满园菊花尽皆枯萎,唯有一株金菊立于中央,花大如盘,熠熠生辉。他扑到花前,听见黄英微弱的声音:“马君,我本菊仙,与君结缘,是因你真心爱菊。如今你心中只余名利,我留也无益。这株金菊是我本源,赠君最后一份念想。望君今后莫忘初心”
话音渐悄,金菊光芒散去,化作寻常菊花模样。
马文才抱花痛哭,悔不当初。周旺见状,灰溜溜走了。
陶渊明对马文才道:“我妹精魂受损,需回山中修炼。你若真有悔意,三年后的今日,到镇西山巅‘望仙崖’等候。记住,这三年你需以心血养这株金菊,若花不死,缘份未尽;若花死了,便是缘尽。”
说罢,陶渊明身形渐淡,化作一阵菊香清风,消失不见。
马文才悔恨交加,将家中钱财散尽,赔了南京客户的损失,重新拾起教鞭。他每日精心照料那株金菊,与之说话,如对黄英。说来也怪,那金菊三年不败,每逢月圆之夜,花瓣上会有露珠凝结,如泪一般。
三年转眼过去。重阳那日,马文才抱着金菊登上望仙崖。从清晨等到日暮,不见人影。正当绝望之际,忽闻身后有人轻唤:“马君。”
马文才转身,见黄英俏立崖边,衣袂飘飘,与三年前一般无二。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旁站着陶渊明。
“黄英!”马文才激动上前,“你你可好了?”
黄英微笑点头:“得山中日精月华,已无大碍。”她看向马文才怀中金菊,“这三年,辛苦你了。”
陶渊明道:“我妹本不该再入红尘,但她念你三年诚心,决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从此需约法三章:一不可为牟利强改物性;二不可忘爱菊初心;三不可迫她做不愿之事。你可能守?”
马文才跪下发誓:“若再负黄英,天地不容!”
黄英扶起他,二人相拥。陶渊明点头微笑,化作清风而去。
马文才与黄英回到镇上,过着清贫却安宁的生活。黄英不再大规模种菊卖花,只在家中小园培育,有真心爱菊者来访,便赠予一二。那株金菊被移回院中,年年开花,成为镇上一景。
又过了些年,战乱起,梅溪镇也不能幸免。一日,乱兵过境,要抢掠镇子。镇民纷纷逃往山中,马文才与黄英却守着家园不愿离去。
兵痞闯进马家,见满园菊花,便要践踏。黄英挡在园前,轻叱一声,园中菊花无风自动,香气大盛。众兵痞忽觉头晕目眩,眼前幻象丛生,似有无数黄衣女子在花间起舞,吓得丢盔弃甲而逃。
镇子因此得保平安。事后,镇民都说马家菊园有仙气,黄英定非凡人。马文才笑而不语,只在园中多植了一株白菊,说是谢山神庇护。
多年后,马文才寿终正寝。葬后第三日,有人见他墓旁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