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忽然低声道:“顾郎中,你可听过‘画皮’的故事?”
顾明堂一怔。画皮是《聊斋》里的名篇,讲恶鬼披美人皮害人的故事,他自然是听过的。
“玉娘何出此言?”
玉娘却不答,只深深看他一眼:“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顾郎中保重。”说罢便起身离去。
当夜,顾明堂又梦到白狐。这次梦中景象可怖——白狐浑身是血,被困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嘶声哀鸣。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四、夜探古庙
次日清晨,顾明堂发现柳如烟不在房中。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去城外采些草药。他心中不安,想起玉娘的话,便悄悄往城外寻去。
出了镇子二里地,有座荒废的山神庙。顾明堂走近时,忽听庙内有说话声——竟是柳如烟的声音,却冰冷得陌生。
“……那白毛畜生坏我好事,待我取了顾郎中的心肝修炼,第一个便去胡家,剥了它的皮做褥子。”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姐姐莫急,那顾明堂有通幽针法护体,寻常手段近不得身。须得让他心甘情愿才行。”
“我自有办法。”柳如烟冷笑,“倒是你,那几个童男的精气吸够没有?下月十五,可是百年难遇的至阴之时……”
顾明堂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从破窗缝隙偷望。只见庙内两人——柳如烟和另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正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兽尸。细看那兽尸,竟是只白狐!
他心中一痛,险些叫出声。强自镇定,悄悄退走,一路狂奔回镇。
刚到济生堂门口,正撞见胡玉娘。玉娘见他面色惨白,忙问缘由。顾明堂将所见所闻说了,玉娘听完,脸色也变了。
“那是我家保家仙的分身……”她喃喃道,“柳如烟必是‘五通神’一脉的邪物。”
“五通神?”顾明堂听过这江南邪神的传说,乃是五种精怪,善变化,好淫人妻女,食人精气。
玉娘点头:“五通并非真神,实是木、石、禽、兽、鳞五类老魅。柳如烟应是柳木成精,最擅惑人。她盯上你,怕是看中你修炼的通幽针法——此法若被邪物所得,可助其脱去妖形,成就鬼仙。”
顾明堂背脊发凉:“那现在如何是好?”
玉娘沉吟片刻:“今夜子时,你来我家。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五、保家仙的来历
是夜子时,顾明堂如约来到胡家裱画店。店内与往日不同,正中香案上供着一幅古画,画中是位白衣老翁,手持银针,仙风道骨。细看老翁样貌,竟与梦中传艺者一般无二。
玉娘燃香三柱,恭敬拜了,才对顾明堂道:“这便是我家供奉的保家仙,胡三太爷。三百年前,我祖上救过太爷性命,太爷便立誓保我家十代平安。那夜你救的白狐,是太爷留在人间的法身之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胡家世代为裱画匠是实,但另有一重身份——专为保家仙、地仙之流修补‘形图’。万物修行,皆需一副‘形图’为凭,或为画轴,或为雕塑,或为牌位。形图若有损,道行便难进。柳如烟来此镇,实为寻一件宝物:百年前一位高僧所绘的‘镇邪形图’。此图能镇五通,若被她所得毁去,江南不知多少人家要遭殃。”
“那图在何处?”顾明堂问。
玉娘看着他,缓缓道:“就在你济生堂的匾额之后。”
顾明堂愕然。济生堂的匾额是祖传的,黑底金字,据说已悬了百余年。
“你祖上曾助过高僧,高僧便将形图托付,藏于最显眼也最不惹人注目之处。”玉娘道,“柳如烟接近你,一为通幽针法,二便是为这形图。”
正说着,门外忽起阴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玉娘面色一紧:“她来了!”
六、针斗五通
店门无风自开,柳如烟站在门外,仍是那副明艳模样,眼中却闪着绿光。她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四道黑影——一个矮如树墩,一个瘦如竹竿,一个生着羽翼,一个覆着鳞甲。
“胡家丫头,把形图交出来,饶你不死。”柳如烟声音森冷。
玉娘挡在顾明堂身前:“休想!”
柳如烟咯咯一笑,身形忽然拉长,化作一株巨大的垂柳,万千枝条如毒蛇般向店内卷来。那四个黑影也扑将进来——分别是石怪、竹精、鸟妖、鱼魅。
顾明堂大惊,却见玉娘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银针,正是他常用的那支。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针上,往空中一划。
一道银光亮起,化作光罩护住二人。柳枝碰在光罩上,嗤嗤作响,冒起青烟。
“通幽针?”柳如烟惊怒,“你怎会此法?”
玉娘不答,将针递给顾明堂:“顾郎中,我修为不足,只能撑一炷香。你用太爷所传针法,刺她‘灵墟’、‘神封’二穴——那是木精命门!”
顾明堂接过银针,触手温润,竟与梦中感觉一模一样。他定下心神,回想白狐所授针诀,看准柳如烟人形时胸口位置。
这时那四个妖怪已打破光罩,石怪一拳砸来。顾明堂侧身躲过,银针顺势刺入石怪腋下。石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