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会作响。”胡婆婆叮嘱道,“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切不可应声,更不可出门。”
说来也怪,自布阵那夜起,后院的声音小了许多。陈平安夜里虽仍能隐约听到铁链声、低语声,却不似先前那般瘆人。更奇的是,殡仪馆的生意愈发红火,附近几个镇子的丧事都往这儿送。陈平安数钱数到手软,心中对胡婆婆又是感激又是敬畏。
转眼两月过去,殷权的租期将满。这日傍晚,殷权忽然主动来找陈平安。两月不见,他面色愈发苍白,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却亮得吓人。
“陈老板,我想续租三个月。”殷权开门见山,又掏出二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陈平安想起胡婆婆的嘱咐,为难道:“殷先生,当初说好只租三个月,这……”
“三十块。”殷权又加码。
陈平安咽了口唾沫。三十块大洋,够他这家殡仪馆半年开销了。
“不是钱的问题。”陈平安硬着头皮,“殷先生,您在这儿住了两月,附近已经有些闲话了。狗莫名其妙地死,夜里总有怪声,再这样下去,我这生意怕是……”
殷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陈老板,这两个月,你的生意如何?”
陈平安语塞。
“你心里清楚,生意好,是因为我在这儿。”殷权慢条斯理地说,“阴阳交汇之处,活人避之不及,将死之人却会不自觉地靠近。你这殡仪馆,如今已是方圆五十里内阴气最重之地,那些将死之人的家属,冥冥中自会被引到此地。”
陈平安额头冒出冷汗。他想起这些日子的客人,确实多是急病暴亡、意外横死,少有寿终正寝的。
“我可以走。”殷权话锋一转,“但我一走,这积聚两月的阴气就会失控。到时候,你这殡仪馆会成什么样,附近居民会遭什么殃,可就不好说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陈平安又气又怕,正不知如何应对,忽听门楣上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殷权脸色微变,转头看向门外。
胡婆婆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已站在月亮门下。她身后还跟着个穿对襟短褂的精瘦汉子,约莫四十来岁,眼小如豆,嘴角两撇鼠须,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殷引渡,好大的威风。”胡婆婆缓步走进前厅,“吓唬个阳世生意人,算什么本事?”
殷权见到胡婆婆,瞳孔微微一缩:“我道是谁,原来是胡家的保家仙。怎么,你们精怪一脉,也管起阴司的事来了?”
“老身不管阴司的事,只管阳间的公道。”胡婆婆在椅子上坐下,“陈老板已应了我,三月期满,你必须离开。阴阳有序,你在此设驿两月,引渡亡魂是你的职责,但逾期不撤,扰乱阴阳平衡,便是越界了。”
殷权冷笑:“越界?胡婆婆,你们保家仙借人气修行,难道就不是越界?”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骤然紧张。陈平安夹在中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那精瘦汉子忽然开口,声音尖细:“殷引渡,胡婆婆,二位且听在下一言。”
众人目光转向他。汉子拱手道:“在下姓灰,单名一个‘八’字,城南灰家的。”
陈平安心中一动。他听说过“灰家”,那也是涪陵一带的保家仙,据说是老鼠修炼成精,最擅打探消息、寻踪觅迹。
灰八继续道:“殷引渡要续租,无非是最近阴司催得紧,差事重,需个固定驿站周转。胡婆婆要你走,是怕阴气积聚,害了阳间生灵。其实二位所求,未必不能两全。”
殷权挑眉:“怎么说?”
“城西乱葬岗往北五里,有座废弃的山神庙。”灰八道,“那地方本就阴气重,又无人烟,做驿站再合适不过。只是庙宇破败,需修缮一番。若陈老板肯出钱修庙,殷引渡搬去那里,岂不皆大欢喜?”
陈平安一听要出钱,面露难色。胡婆婆却点头:“这主意不错。陈老板,修庙的钱,老身可出一半——就用这两个月你该分我的那份。”
话说到这份上,陈平安只得答应。殷权沉吟片刻,也点了头:“也罢,山神庙就山神庙。只是修葺之事须尽快,我最多再留十日。”
事情谈妥,众人散去。陈平安长舒一口气,只盼这十日平安度过。
然而世事难料,第九日夜里,出了件大事。
那晚月黑风高,约莫亥时,陈平安已睡下,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前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
开门一看,竟是镇上的王警长,带着三个警察,面色凝重地站在厅中。地上放着一副担架,盖着白布,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陈老板,打扰了。”王警长摘下帽子,“江上捞起具浮尸,身份不明,需在你这儿停放几日,等家属认领。”
陈平安心中叫苦。殷权明日就要搬走,今夜却送来具无名尸,这要是冲撞了阴差,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
他正想推脱,王警长已挥手让人将担架抬往后院。陈平安慌忙拦住:“警长,后院……后院已满,放不下了!”
王警长皱眉:“我刚才看了,后院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