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白发。
这天她在集市卖绣品,看见个穿长衫的男人在打听什么。那人转过来时,小二愣住了——是山田,但穿着中国人的衣服,老了许多。
山田也看见了她,走过来,深深鞠躬:“赵夫人,别来无恙。”
两人在茶馆坐下。山田说,那年回日本后,他因“办事不力”被贬,后来逐渐看清战争真相,主动申请退役。这次来中国,是想找当年的救命恩人道歉。
“那些纸人,其实伤不了人,对吗?”山田问。
小二点头:“只能吓唬一时。但有时候,人心里的鬼,比真鬼更可怕。”
山田从怀里掏出那只纸鹤,虽然褪了色,但保存完好:“这些年,它一直提醒我,人不能失了敬畏之心。”
临别时,小二又剪了只仙鹤给他:“这次,愿你真的能平安归乡。”
新中国成立后,破除封建迷信运动轰轰烈烈。
小二的剪纸手艺成了“四旧”,剪刀被收走了。她也不争辩,安心做她的农活,只在心里默默记着那些花样。
一九六零年,饥荒蔓延。青石镇不少人得了浮肿病,缺医少药。已经六十岁的小二悄悄从箱底翻出最后几张红纸,用绣花剪子勉强剪了些药葫芦,让孙子夜里贴在生病人家门后。
说来也怪,贴了纸葫芦的人家,病情都有好转。这事传出去,公社干部来查,小二早把剪刀藏了起来。
“老太太,现在新社会了,不兴搞这些。”年轻干部苦口婆心。
小二点头:“晓得晓得,就是剪着玩。”
等人走了,隔壁卧床多年的王奶奶来找她,欲言又止。小二明白,夜里剪了朵牡丹放在王奶奶枕头下。第二天,王奶奶竟能下床走动了。
这事终究没瞒住。批斗会上,小二被戴上高帽,说她搞封建迷信。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散会后,公社书记悄悄找到她:“大娘,我娘的老寒腿,你能不能……”
小二看了书记一眼,剪了片艾叶给他:“贴在痛处,管三天。三天后,还得去医院。”
改革开放后,小二已经七十多了。她的剪纸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省里来了专家采访,要她传授技艺。
小二收了三个徒弟,两女一男。她教得认真,但总说:“剪纸就是剪纸,别想着通灵。那都是旧社会唬人的。”
徒弟们学成出师,开了剪纸工作室,作品卖到国外。小二偶尔去看看,指点一二,但自己不再动手了。
九十大寿那天,儿孙满堂。小儿子拿出珍藏多年的剪纸册,请母亲再露一手。小二推辞不过,拿起剪刀,手居然不抖。
她剪了一幅《百鸟朝凤》,鸟儿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来。剪完最后一刀,她长舒一口气,放下剪刀。
当夜,小二无疾而终,面色安详。
出殡那天,突然下起小雨。送葬队伍走到半路,雨停了,天空出现一道彩虹。有人看见,彩虹尽头飞起无数纸鸟,盘旋三圈,往东南去了。
整理遗物时,家人在箱子底发现一本手札,记录着各种剪纸的要诀和忌讳。最后一页写着:
“纸通阴阳,心正则灵。剪的是形,渡的是心。切记:一不剪寿数,二不剪姻缘,三不剪生死。其余种种,但问良心。”
如今,西河村建起了剪纸博物馆,小二的故居成了景点。游客来参观,总会问起那些传奇故事。讲解员总是笑着说:“传说罢了,听听就好。”
只有夜深人静时,博物馆里的剪纸偶尔会无风自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守夜的老大爷说,那是纸人在聊天呢。
但谁知道呢?也许只是穿堂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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