妪进来后,也不客气,直接坐到火盆旁烤火。张七给她倒了碗热茶,老妪接过,却不喝,只是盯着张七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后生,你身上有股纸灰味,是做纸扎的吧?”老妪忽然开口。
“正是。”
“可知道这行当的忌讳?”
“略知一二。”
老妪点点头,从破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对精致的纸人,一男一女,只有巴掌大,却眉眼生动,衣着华丽。
“这是我年轻时做的,留了一辈子。如今我要走了,送给有缘人吧。”老妪将纸人递给张七。
张七接过细看,大吃一惊——这对纸人的做工,竟比他祖传手艺还要精妙!更奇的是,纸人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老人家,您这是……”
老妪摆摆手:“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以为凭手艺就能安身立命。后来才明白,这行当的水,深着呢。这对纸人你收好,关键时刻,或能救你一命。”
说完,老妪起身就要走。张七忙拦:“雪这么大,您去哪儿?”
老妪笑了笑,推开屋门。说也奇怪,门外风雪骤停,一轮明月高悬,照得雪地亮如白昼。老妪踏雪而去,一步数丈,转眼消失在月色中。
张七这才明白,自己遇到了高人。他仔细端详那对纸人,发现男纸人背后有一行小字:“受香火百日,可化人形一个时辰”;女纸人背后则是:“滴血认主,忠心护主”。
张七将纸人供在祖师牌位旁,每日上香。他隐隐感觉,一场大风波就要来了。
果然,转过年来开春,镇上开始怪事频发。
先是东街卖肉的孙屠户,一夜之间家中所有刀具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纸刀纸斧。孙屠户吓得大病一场,再不敢杀生。
接着是西巷豆腐西施,每天清晨开门,总见门口摆着纸元宝纸钱,起初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直到有一日元宝变成了真银子,她才害怕起来——这银子在阳光下竟没有影子!
最邪门的是镇外土地庙,庙中土地公泥像被人换了,换成了一个笑嘻嘻的纸人,穿着大红袍,模样诡异。乡民们烧香时,那纸人眼睛似乎会跟着人转。
一时间,镇上人心惶惶,都说五通神要来了。
张七心知这是五通神在示威,也在试探他的反应。他按兵不动,每日照常做工,只是将祖传的桃木剑时刻带在身边,那对纸人也已供满百日,被他贴身收藏。
清明前夜,张七正在工坊赶制一批清明用的纸钱,忽听院中鸡飞狗跳。他提剑出门,只见月光下,院中站着五个身影,高矮胖瘦不一,皆穿古装,面如纸白,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正中一个胖大汉子开口,声音正是那夜在李家工坊听过的油腻男声:“张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白莲纸术》,我们兄弟助你发财致富,享尽人间富贵。若不然……”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接口,声音尖细:“若不然,你这纸马张的招牌,今晚就改成‘纸鬼张’!”
张七定睛细看,这五人虽是人形,但举止僵硬,显然并非真身,而是附在纸人或木偶上的分神。他心中稍定,冷笑道:“五通妖人,你们本体不过狐黄白柳灰,也敢自称神明?”
五人脸色齐变——这是它们的根脚,最忌讳被人点破。
胖大汉子怒吼:“找死!”
五人齐扑上来,张七挥剑相迎。桃木剑砍中一人,那人惨叫一声,化作一只巨大的黄鼠狼虚影,随即又恢复人形,但脸色更难看了。
张七边战边退,将五人引入工坊。一进门,他反手将门关上,门楣上的照妖镜射下金光,照得五人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张七大喝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对纸人,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女纸人额头。
女纸人落地,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个真人高低的纸侍女,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纸剑,迎向五通分身。
与此同时,张七又取出男纸人,对灯焰一晃,纸人燃烧,化作一道青光射出门外。
女纸人剑法精妙,竟以一敌五不落下风。但她毕竟是纸人,时间一长,身上被划开数道口子,纸屑纷飞。
危急时刻,门外传来一声长啸,一个青衣男子破门而入,手持纸枪,正是那男纸人所化。他加入战团,与女纸人配合默契,顿时扭转战局。
张七也没闲着,脚踏罡步,口念真言,从怀中撒出一把混合朱砂、雄黄、香灰的粉末。粉末沾到五通分身,顿时青烟直冒,它们惨叫着现出部分原形——或狐尾,或鼠耳,或蛇信。
胖大汉子见势不妙,大叫:“撤!”
五道黑气从纸人躯壳中窜出,想要遁走。张七早有所备,将手中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泛起红光,形成一个光罩,将黑气困在其中。
“张七!你敢灭我们分神,真身必来报仇!”黑气中传出凄厉威胁。
张七不为所动,取出一道紫符——这是他祖传的压箱底宝物,只剩最后三张。他将紫符贴在光罩上,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白莲净火,焚妖灭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