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黄仙点窍冷生(2 / 3)

第二天,邻村有人来请冷满仓出诊,说是孩子发高烧说胡话。冷满仓到了病人家,像往常一样先观察病人气色。可这次怪了,他看了半天,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往日那种能“看见”病根的能力消失了。他勉强开了个常规方子,心里却直打鼓。

过了几日,又有人来请。这次是个难产妇人,情况危急。冷满仓赶到时,产妇已经气息微弱。他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那些药方医理却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还是接生婆用土法子救了大人,孩子却没保住。

消息传开,人们都说冷先生“失了神通”。起初还有人不信,可冷满仓接二连三地误诊,连普通的伤风感冒都治不好了。渐渐地,再没人来找他看病。

这年夏天大旱,庄稼都快枯死了。屯里老人提议去龙王庙求雨,冷满仓也跟着去了。求雨仪式上,他看见供桌下闪过一道黄影,定睛一看,是只瘦骨嶙峋的黄皮子,正眼巴巴地望着供品。冷满仓心里一动,偷偷掰了半块供饼扔过去。

夜里,冷满仓又梦见了黄胡子老头。老头这次憔悴了许多,叹着气说:“你尚有善心,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这样吧,我留你一个本事——往后你能听懂兽语禽言,但切记,这本事只能用来自保和帮人,不可用来谋利,更不可在人前卖弄。若是再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冷满仓醒来,将信将疑。这时窗外传来两只麻雀叽叽喳喳,他凝神一听,竟真听懂了它们在说:“后山水潭底下有泉眼,扒开石头就能出水。”

冷满仓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屯里人。大家去后山一试,果然找到了暗泉,解了旱情。可当人们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说是做梦梦见的。

冷满仓又能“办事”的消息又传开了,不过这次人们不再叫他“冷先生”,而是改叫“冷半仙”。来找他的不再是人,倒是些养牲口的人家——谁家牲口病了、丢了,都来找他问问。

屯里马二爷家的大青骡子不吃不喝,冷满仓去骡棚转了一圈,出来说:“骡子说了,它槽底下有窝耗子整天吵它睡觉,把耗子窝端了就好。”马二爷半信半疑地挪开食槽,果然有一窝耗子。清理后,大青骡子真就吃草了。

张寡妇家的老黄牛丢了,冷满仓站在村口听了半天鸟叫,然后指着北山坡说:“牛在山坡东头的荆棘丛里,左后腿被藤蔓缠住了。”大家去找,果然如此。

冷满仓谨记黄胡子老头的告诫,帮人看牲口从不收钱,顶多收几个鸡蛋、一把青菜。日子久了,他虽然没了从前风风光光的“神医”名头,倒也安安稳稳,和屯里人相处和睦。

这年冬天,县里忽然来了几个日本人,说是要在这一带勘探矿藏。为首的叫山本,带了个中国翻译。他们在柳树屯后山转了几天,最后在山坳里搭起帐篷,天天用奇怪的工具到处测量。

一天夜里,山本帐篷里的狼狗突然狂吠不止,第二天就病恹恹的。翻译官听说冷满仓懂兽语,便来请他。冷满仓本不想去,但翻译官软硬兼施,只好跟着去了帐篷。

那狼狗看见冷满仓,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冲他低低叫了几声。冷满仓听懂了,狗在说:“这些人要炸山,山里的老仙家很生气。”

冷满仓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翻译官说:“狗是水土不服,喂点灶心土拌饭就好了。”翻译官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当天晚上,冷满仓偷偷上了后山。月光下,他看见山本一行人的帐篷还亮着灯,隐约听见他们在说“铁矿”“爆破”之类的词。冷满仓正想靠近些听清楚,忽然觉得裤腿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低头一看,是只小黄皮子,正焦急地冲他比划。冷满仓跟着它来到老槐树下,看见树根处蹲着只毛色灰白的老黄皮子。老黄皮子竟然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冷家小子,你总算来了。”

冷满仓吓了一跳,那老黄皮子继续说:“我便是点化你的黄三太爷的后辈。这山底下确实有矿,可矿脉正压在咱们这一支的祖坟上。若是让他们炸山开矿,不但我们子孙无处安身,这山的风水破了,柳树屯三年内必有瘟疫。”

“那……那可咋办?”冷满仓急了。

老黄皮子说:“明日午时,他们会安放炸药。你想办法拖住他们,拖到申时就行。我们自有办法。”

冷满仓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屯长,把听到的消息说了。屯长将信将疑,但还是召集了几个壮小伙子,说要去和山本理论。

山本哪里把几个农民放在眼里,执意要炸山。眼看快到午时,冷满仓急中生智,突然指着天空大喊:“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西北天上乌云滚滚,转眼间就遮天蔽日。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山本一行只好退回帐篷。说来也怪,这风刮了整整两个时辰,申时一到,突然云散风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山本再去看安放炸药的地方,发现导火索全被咬断了,设备上也爬满了蚂蚁、蜘蛛,根本没法用。他心下骇然,以为触怒了山神,第二天就带着人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