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才牢记土地公嘱咐,低头疾走。那哭声越来越近,一个白衣女子跌跌撞撞从雾中走出,拦住去路。
“这位大哥,奴家迷路了,能否指个道?”女子面容姣好,眼角带泪,我见犹怜。
茂才想起“逢村莫饮井中水,遇庙莫拜无名神”,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女子?便硬起心肠:“我也是过路的,不识路。”绕开便走。
女子脸色一变,声音尖厉起来:“好个不知好歹的!”身形一晃,竟变作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眼冒绿光,扑将过来。
茂才躲闪不及,怀中土地公给的通冥钱忽然发烫。黄鼠狼撞上一道无形屏障,惨叫一声,退入雾中。雾气散去,地上留一撮黄毛。
茂才知道这是张家保家仙作祟,更不敢停留,连夜赶路。
又行三日,到了一条大河边,无桥无船。正发愁,忽见上游漂来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老艄公。
“后生,要过河吗?”艄公声音沙哑。
茂才问:“老伯,这河可好渡?”
“好渡好渡,上船便是。”
茂才刚要上船,忽见艄公脚下无影,心中警觉。又见船身崭新,船桨却腐朽不堪,更觉蹊跷。
“不了,我沿河走走。”茂才转身。
“由不得你!”艄公一声厉喝,扁舟竟飞离水面,直冲过来。河中涌起黑浪,一条碗口粗的黑蟒探出头,张开血盆大口。
茂才拔腿就跑,黑蟒紧追不舍。眼看要被追上,斜刺里窜出一道白影,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咬住茂才衣襟往旁边小径拖。
茂才想起土地公说的“若见白狐拦路,可随它去”,便跟着白狐钻进一条隐蔽山道。黑蟒追到路口,似乎忌惮什么,悻悻退去。
白狐引他走了二里地,到一处山洞前,竟口吐人言:“今夜在此歇息,明日我送你出山。那张家的黄仙姑买通了河伯麾下的黑蟒精,前面还有埋伏。”
茂才又惊又喜,忙问白狐为何相助。
白狐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哀伤:“三十年前,我渡劫时遭雷击,是你父亲路过,以蓑衣相遮,助我躲过一劫。此番报恩,也是因果。”
在白狐相助下,茂才躲过数次劫难,终于来到东岳庙。
这庙气势恢宏,香火鼎盛。茂才买了香烛,直奔正殿。殿内泰山府君神像高坐,左右文武判官,下有十大阴帅,肃穆威严。
茂才焚香跪拜,将冤情细细诉说。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磕头不止,额前青砖染了血。
一炷香燃尽,殿内忽然阴风大作,烛火全灭。黑暗中,府君神像双目似有金光闪过。般的声音在茂才脑海响起:
“席茂才,你父之冤,本府已知。然阴阳有序,此案涉及阳间官吏与阴司差役勾结,本府需查实方可定夺。你可暂留庙中,三日后给你答复。”
茂才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这三日,他宿在庙中客房。每夜子时,便听殿内传来审案声、哭诉声、呵斥声,有时凄厉如鬼哭,有时威严如雷霆。庙中道士告诉他,这是府君夜间审阴案,叫他莫怕。
第三日夜里,茂才梦见自己又到那座古衙门。堂上高坐着一位帝王模样的人,冕旒衮服,正是泰山府君。堂下跪着一干人:张半城、王乡长,还有之前城隍庙那个师爷、黑蟒精、黄仙姑,甚至有两个黑衣阴差。
府君一一审问,证据确凿。原来张半城为谋地,请黄仙姑施法迷了王乡长心窍;王乡长伪造地契,又怕席老汉告发,趁夜将其勒死在村口,伪造成跌死。事后,张半城通过黄仙姑,贿赂了阴司勾魂使和城隍师爷,压住席老汉的魂魄不让申冤。
府君震怒:“阳间贪赃枉法,阴间徇私舞弊,天地难容!”判张半城减寿三十年,家道中落;王乡长秋后问斩;黄仙姑废去百年道行;城隍撤职查办;涉案阴差打入十八层地狱。
最后,府君看向席老汉:“你阳寿未尽,枉死城中受苦多日。现准你还阳三年,享儿子孝养,而后再入轮回。”
席老汉叩首谢恩,望向茂才,老泪纵横。
茂才醒来时,天已大亮。庙中主持递给他一个锦囊:“府君交代,你回乡便知。”
茂才赶回枣林庄,已是半月后。
村里正闹得沸沸扬扬——张半城家昨夜遭了天火,三进大院烧得精光,据说是黄仙姑反噬,临走前放的火。张半城救火时跌伤脊椎,瘫了。
王乡长更惨,三日前突发癫狂,跑到县衙自首,把如何伪造地契、如何害死席老汉的事抖落得干干净净,还供出历年贪赃枉法之事。县长大怒,已将其收监,秋后问斩。
茂才到家第二天,县里来了人,将三亩水浇地原样归还,还赔了二十块大洋作补偿。
当夜,茂才梦见父亲。席老汉面色红润,衣着整洁,笑着说:“儿啊,爹要走了。府君开恩,许我投生到城东李秀才家,来年二月出生。你好生过日子,娶妻生子,莫要再挂念。”
茂才哭着要留,父亲却渐行渐远,消失在一片金光中。
次年二月,城东李秀才家果然得子,那孩子出生时手握一枚古钱——正是土地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