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饕餮(2 / 3)

真遇上土地爷了!”

回到村里,张四赖逢人便吹这番奇遇。有人信有人疑,但看他掏出那两只肥嫩鸡腿,又不得不信——这穷汉哪有钱买这等好物?

赵太公听闻,拄着拐杖找来:“四赖啊,你真是糊涂!那土地爷的宴席也敢蹭吃?快备些香烛供品,去庙里赔个不是!”

张四赖不以为意:“赔什么不是?那土地爷客气得很,还邀我常去呢!”

这话倒也不全假。自那夜后,张四赖食髓知味,每隔十天半月便去土地庙转转。说来也奇,只要他去,多半能遇上宴席。有时是土地爷做东,有时是些不认识的山精野怪,有时甚至有些阴差鬼吏——都是从阴间上来办事,在此歇脚。

张四赖脸皮厚,嘴又巧,渐渐混熟了,竟成了这“阴阳交际处”的常客。他学会了分辨哪些是鬼,哪些是精怪,哪些是地仙。鬼多面色青白,脚不沾地;精怪常有异相,或耳后有鳞,或指间有蹼;地仙则气度从容,多着古装。

混得熟了,张四赖便开始耍小聪明。有时偷偷将宴席上的银酒壶揣走,次日当掉换钱;有时谎称家中老母病重,向那些富鬼“借”些冥币——虽是阴间钱,但找到懂行的,也能兑出些阳间铜板。

一次,他偷听到两个阴差闲聊,说某村有个大户祖坟风水极佳,子孙必发。次日他便找去那村,装作风水先生,指点那户人家迁了祖坟——自然往坏处迁。事成后,那户果然接连倒霉,张四赖却得了“酬谢”,逍遥了好一阵子。

这般胡作非为,竟一直无事。张四赖愈发胆大,心想这些鬼神也不过如此。

这年七月十五,中元鬼节,土地庙格外热闹。不仅土地爷在,还来了个城隍属下的判官,青面虬髯,携着一众鬼卒。宴席摆得比往日更丰盛,竟有些龙肝凤髓般的珍稀之物——虽知是幻化,滋味却真实。

张四赖混在席间,听判官与土地爷谈论一桩阴司案子:本地有个刘姓寡妇,含辛茹苦将独子养大,儿子却娶了媳妇忘了娘,将老母赶去柴房住。刘寡妇哭瞎了眼,前日冻饿而死。判官道,按阴律,这逆子当减寿三十年,来世堕入畜生道。

土地爷叹道:“阳间此类事渐多,世风日下啊。”

张四赖心中一动。这刘寡妇他知道,就住邻村,她那儿子刘大确实不是东西。但刘大有个特点——极其吝啬,却藏着一罐银元,埋在后院枣树下,连媳妇都不知道。

宴散后,张四赖连夜赶到邻村,翻墙进了刘大家,果然在枣树下挖出那罐银元。沉甸甸的,不下百块。他心中窃喜,正要离开,忽听柴房传来啜泣声。

推门一看,竟是刘寡妇的鬼魂,蜷在草堆里,双眼空洞。

鬼魂泣道:“我儿不孝,我死得不甘啊……那罐银元是我当年嫁妆,本想临终给他,谁知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张四赖难得良心发现,摸出两块银元放在地上:“婆婆,这点钱买些纸钱吧。其余的我替你‘保管’。”说罢溜之大吉。

次日,张四赖在镇上赌坊挥霍,赢了不少钱,正得意时,忽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窗边站着个人影,青面虬髯——竟是昨夜那判官!

判官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转身消失。

张四赖吓出一身冷汗,忙去土地庙烧香赔罪,却再也没能进入那阴阳宴席。庙还是那座破庙,土地爷再也不露面了。

断了这条财路,张四赖很快坐吃山空。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染上了怪病:明明吃饱了,转眼又饿得心慌;喝再多水,还是口干舌燥。请郎中看,都说脉象正常,查不出毛病。

更奇的是,他吃寻常饭菜,味同嚼蜡,只有鸡鸭鱼肉还能下咽。可穷人哪能天天荤腥?张四赖饿得两眼发绿,竟开始偷鸡摸狗。

一夜,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又摸到土地庙,跪在神像前磕头:“土地爷!小的知错了!求您给条活路吧!”

连磕十几个响头,额头都破了。忽然,一个苍老声音响起:“张四,你可知罪?”

抬头一看,土地爷的神像竟活了过来,双目炯炯。

张四赖涕泪横流:“小的知罪!不该偷拿庙里东西,不该骗鬼钱财,不该……”

“这些倒也罢了。”土地爷打断他,“你最大的罪过,是破了阴阳规矩。鬼神之宴,本非常人可入。你偶然闯入,若恪守本分,只求一饱,倒也罢了。可你贪得无厌,借阴间事谋阳间财,此为一罪;偷听阴司判案,泄露天机,此为二罪;最不该的,是拿那刘寡妇的银元——你可知她为何夜夜哭泣?她那罐银元中,有两块是她当年典卖嫁衣所得,沾了血泪,已成‘哭银’。这等钱你也敢拿,难怪中了‘饕餮咒’。”

“饕餮咒?”

“此咒专惩贪食贪财之人。中咒者永无饱足,食不知味,终将饿死。”土地爷叹道,“老夫念你起初并非大奸大恶,给你指条明路:速将所得不义之财尽数归还或散给穷人,再去刘寡妇坟前诚心忏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四赖连连磕头,回去后,将剩下的银元都分给了村里孤寡,又变卖家中物件,凑钱买了香烛纸马,到刘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