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仍不知悔改,保状无效。”
李三被带到孽镜台前,那镜高丈余,镜面如水。他往镜中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镜中显现的不是此刻的他,而是过往种种:他偷拿老母药钱去赌,妻子卧病在床他却在赌坊呼喝,输光家产时老母哭瞎了眼一幕幕,清晰如昨。
“我该死!我不是人!”李三捶胸大哭,对着镜子磕头不止,“若能重来,我李三若再沾赌,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三位鬼差见他真情流露,这才点头。白面书生道:“李三,你既真心悔过,又有善人作保,便送你返阳。但你记住,阳间尚有赌债未清。”
李三不解:“小的赌债都已还清”
“非钱财之债。”黑矮汉子冷笑,“你可知为何这几日赌运亨通?因我们略施小术,让你先赢后输,引你入彀。但那些赢来的钱,终究是取自他人,这些因果需你自己了结。”
黄面人接道:“返阳后,你需做三件事:一,将不正当所得尽数归还或用于善事;二,助三个赌徒戒赌;三,终身不赌,且需劝人向善。可能做到?”
李三指天发誓,一一应承。
白面书生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铜钱,贴在李三额前:“此钱乃地府通行令,已记下你誓言。若违誓,无论天涯海角,我等必来索命。”
李三只觉额前一凉,再睁眼时,已躺在自家床上,窗外天刚蒙蒙亮。妻子守在床边,眼含泪光:“当家的,你昏迷三日了,高热不退,说了许多胡话”
李三翻身下床,跪在妻子面前:“娘子,我错了!从今往后,我再不赌博,定好好做人!”
他果然痛改前非,重操木匠旧业。第一件事便是将前几日赢来的钱,除去家用开支,剩余部分全部送到镇上善堂。又寻到那几个输钱给他的赌徒,或以工抵债,或分期归还。
镇上人听说李三戒赌,初时不信,可见他早出晚归做活,待人接物也变得谦和有礼,才渐渐信了。有赌徒笑他:“李三,真戒了?莫不是输怕了?”
李三正色道:“诸位听我一句劝,赌博害人害己。我曾在鬼门关走一遭,见过那热铁浇足的刑罚”他将阴司经历细细道来,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者中,有个叫赵六的泼皮,赌瘾比李三当年还重。这日,赵六输光了钱,来找李三借:“李三哥,借点翻本钱,赢了加倍还你。”
李三摇头:“钱没有,活计倒有。我接了陈夫子家的木工活,缺个帮手,管饭,一天三十文。”
赵六嗤笑:“三十文?不够我一把的!”
“靠双手挣钱,心里踏实。”李三取出那枚阴司带回的铜钱——说来也怪,这钱随他返阳后,便常伴身边,擦拭时金光隐隐,“赵六,你可见过这种钱?”
赵六接过一看,忽然打了个寒噤。那钱看似普通,握在手中却冰凉刺骨,细看时,钱眼内似有光影流动,隐约可见狰狞鬼脸。
“这这是什么钱?”赵六声音发颤。
“阴司带回来的。”李三压低声音,“那晚我见到的三位鬼差,为首的白面书生曾说,他们专拿阳间赌徒。你若不戒,迟早”
话未说完,赵六已面色惨白,扔下铜钱跑了。说来也奇,自那日后,赵六竟真戒了赌,还跟着李三学木匠手艺。
如此,李三劝戒了三个赌徒,完成了第二桩承诺。他手艺好,人又诚信,生意渐渐兴隆起来。一年后,不但还清了所有债务,还略有积蓄。
这年中秋,李三在家中设宴,请陈夫子及曾帮助过他的邻里。酒过三巡,陈夫子道:“李三,你可知当初为何愿为你作保?”
李三恭敬道:“先生慈悲。”
陈夫子摇头:“那夜梦中,你涕泪俱下,言及阴司经历。我本不信,可次日发现书房桌上,竟有未干的泪痕——鬼魂无泪,那必是你真情流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正说着,忽听门外有人惊呼。众人出门一看,只见镇东赌坊方向火光冲天!大家急忙提水去救,赶到时,赌坊已烧了大半。坊主哭天抢地:“我的钱啊!我的账本啊!”
奇怪的是,赌坊虽毁,相邻房屋却毫发无损,仿佛那火只认准了赌坊烧。更奇的是,救火的人都说,火光中似有三个身影隐约可见,一黄、一黑、一白,转瞬即逝。
李三心中明白,却不说破。自那日后,镇上赌风大减,许多人想起李三说的阴司经历,都心有余悸。
时光荏苒,李三成了镇上有名的善人木匠。他每接一单活,总要在梁上或暗处刻个小记号——一枚铜钱纹样,旁人多不解,只当是师傅的标记。唯李三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这年腊月,又近当年入阴司的日子。夜里,李三梦见那三位鬼差,白面书生笑道:“李三,你做得不错。今有一事相托——城隍庙年久失修,城隍爷托我们寻个可靠木匠主持修缮,你可愿意?”
李三欣然应允。次日便去城隍庙查看,这一看,心中一惊:庙中三尊鬼差塑像,正是当年那三位!只是香火缭绕中,面目慈和了许多。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