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地龙已盘踞在正梁上,那东西被压到西墙根去了。记住,西墙那间屋子封起来,三年内不可开启。”
说来也怪,刘先生当晚就退了烧,第二天就能下炕走动了。他为表感谢,特意买了烟叶烧酒送去黑风岭。孙瘸子收下礼物,又叮嘱一句:“先生,你那眼镜最好换一副,铜框属金,与木梁相克,容易招东西。”
安稳日子过了两年多。刘先生在屯里渐渐扎根,孩子们喜欢他,屯民也尊敬这位有学问的先生。祠堂再无异状,只是西厢房始终封着,窗门钉死,谁也不敢靠近。
民国十六年开春,屯里来了个收山货的商人,姓钱,四十来岁,能说会道。他听说祠堂西厢房封着,便好奇打听,李老栓把前因后果说了。钱商人眼珠一转,说:“孙瘸子说三年,这不马上就到三年了?万一那东西还在,到时候又出来害人咋办?”
这话传开,屯里人心惶惶。王奶奶提议:“要不,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彻底了结?”
钱商人拍胸脯:“我认识城里白云观的道长,真真有本事的。只是请他们来,花费不小……”
屯民们凑了钱,钱商人去城里请来两位道长。一老一少,老的姓张,须发花白,少的姓李,二十出头。张道长在祠堂内外看了一圈,摇头道:“此非道门所能为。那‘檐下仙’虽非正神,也是修炼多年的精怪,强驱恐伤因果。”
李道长年轻气盛,不服气:“师父,咱们摆下‘五雷阵’,管它什么精怪,一道雷劈了便是!”
张道长瞪他一眼:“胡闹!精怪修行也是造化,岂能轻易打杀?”他想了想,“这样吧,我们设坛与它沟通,若它愿自行离去,皆大欢喜;若不愿,再想他法。”
法坛设在祠堂院内。张道长焚香念咒,李道长摇铃击磬。法事进行到一半,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将香炉吹倒,符纸漫天飞舞。西厢房封着的门板“咚咚”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
张道长大惊,连退三步:“好强的怨气!这东西不肯走,反而更凶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西厢房一扇窗子的封板裂开一道缝,一股黑气从缝中涌出,在空中盘旋不散。那黑气隐约显出巨蚰蜒的形状,张牙舞爪,吓得围观的屯民四散奔逃。
两位道长勉强做完法事,收拾东西匆匆离去,钱也退还了一半。临走时张道长丢下一句话:“此物已成气候,非我等能制,速请原主来吧!”
李老栓只得再去黑风岭请孙瘸子。谁知到了那里,独院空空,邻居说孙瘸子三个月前就出门了,不知去向。
屯里炸开了锅。有人说那东西要出来报仇了,有人说该一把火烧了祠堂,还有人劝刘先生赶紧搬走。刘先生却异常镇定,他想起孙瘸子当年的话——“三年后它若还不走,就得另想办法”。
夜里,刘先生独自坐在祠堂正堂。油灯如豆,他取出孙瘸子当年留给他的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有三样东西: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一根干枯的草茎、一块黝黑的石头。附着一张字条,写着:“若事急,焚黄纸,握草石,静待机缘。”
刘先生依言烧了黄纸,手握草石,闭目静坐。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细微的“沙沙”声,睁眼一看,只见那条“地龙”竟从房梁上游了下来——两年多不见,它已长到一尺多长,通体变成暗金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地龙游到刘先生脚边,昂首望着他,竟似有灵性。接着,它转身向西厢房方向游去,用头轻撞封死的门板。
刘先生心中一动,找来铁钎撬开封板。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空如也,只有墙角堆着些破旧杂物。地龙游到西墙根,在一处墙缝前停住,身体弓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墙缝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躯体在蠕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先生回头,竟是孙瘸子!他风尘仆仆,背着一个大布袋,左腿似乎更跛了些。
“孙师傅!您可来了!”刘先生如见救星。
孙瘸子摆摆手,看向墙缝:“时候到了。我这次去长白山,就是为寻彻底解决之法。”他从布袋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截莹白如玉的骨头,形似椎骨,却只有拇指大小。
“这是百年前一位得道仙家坐化后留下的‘蜕骨’。”孙瘸子神色肃穆,“精怪修行,无非求个正果。我以此骨为引,为它指条明路。”
孙瘸子将蜕骨放在墙缝前,口中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那声音不像汉语,倒像某种兽语虫鸣。念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墙缝中的暗红色躯体缓缓探出——正是当年那条巨蚰蜒,只是体色更深,近乎紫黑,身上多了一圈圈金线。
巨蚰蜒与地龙对峙着,却没有攻击。孙瘸子继续念咒,蜕骨忽然发出柔和的白光。巨蚰蜒似乎被吸引,向蜕骨靠近。就在它即将触到蜕骨时,孙瘸子咬破中指,将一滴血弹在巨蚰蜒头上。
奇迹发生了。巨蚰蜒身体开始收缩,金光流转,渐渐化作一道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向孙瘸子和刘先生躬身一拜,随即没入蜕骨之中。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