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阴兵借道(2 / 3)

在此时,镇外突然来了另一支队伍——是南边革命军的先头部队,听说有溃兵扰民,特来清剿。

两股兵在镇口交了火,马连长的人本来就是残兵败将,一触即溃。马连长自己中弹身亡,剩下的兵作鸟兽散。

镇上人松了口气,但豆腐坊的怪事才刚开始。

溃兵退走后第三天,王大娘一早来送饭,发现张氏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张家妹子,你这是……”

张氏摇摇头,没说话。她夜里总做同一个梦:三个模糊的影子跪在床前,反复说:“不是我们……是它们……”可“它们”是谁,梦里从没说清。

更怪的是,小莲开始说胡话。两岁多的孩子,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白衣服的爷爷在哭。”或者说:“红衣服的姐姐要糖吃。”

张氏知道,这是请阴兵借道的后遗症。城隍爷梦中说过,此法凶险,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她只好每天去城隍庙上香,求神灵庇佑。

如此过了半月,镇上渐渐恢复平静。张氏重开豆腐坊,生意比从前还好——大家都说,这家连溃兵都镇得住,肯定有神灵庇佑。

重阳过后第十天,镇上来了个游方的道士。这道士五十上下,背个破褡裢,在豆腐坊门口看了半天,突然拦住正要出门的张氏。

“这位娘子,你家宅子阴气太重,怕是招惹了东西。”

张氏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道长说笑了,我家做豆腐生意,阳气最足。”

道士摇头,指着院墙根:“你仔细看,那些青苔长得是不是比别家快?还有,”他压低声音,“你夜里是不是常听见脚步声,却看不见人?”

这话说中了。张氏这些天确实总听见院子里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穿着布鞋轻轻走动。她以为是老鼠,可养的那只大花猫从不抓,反而炸着毛躲到房梁上。

她将道士请进屋,沏了茶。道士自称姓徐,龙虎山下来的,游历至此。他仔细听了张氏讲述溃兵之事,眉头越皱越紧。

“柳木招阴,血祭通灵。你那三具木人,本来请的是城隍座下阴兵,可中途染了生人血,怕是招来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徐道士掐指一算,脸色微变:“这镇子古时是不是战场?”

张氏想起父亲说过,明末清军南下,在此地有过一场恶战,死了上万人。乱葬岗那些无名坟,多半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这就对了。”徐道士叹气,“乱葬岗阴气积聚百年,那些无主孤魂本来沉睡,被你的血祭惊醒了。它们以为是有人要超度,所以跟着木人回来了。”

正说着,小莲忽然从里屋跑出来,指着徐道士身后:“爷爷,你踩到那个姐姐的裙子了!”

徐道士猛回头,从褡里里摸出一面铜镜,念念有词。铜镜里闪过几道模糊的影子,一闪即逝。他额角见汗:“不止一个……至少有七八个,老的少的都有。”

张氏慌了:“道长,这可如何是好?”

“办法倒有,只是……”徐道士犹豫,“需要找个阳气足的地方,开坛做法,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但此事需征得本地城隍同意,否则便是私通阴阳,罪过不小。”

当夜,徐道士在城隍庙开坛。香案摆在前殿,供上三牲六果。他让张氏跪在城隍像前,自己披发仗剑,踏罡步斗。

子时一到,庙里蜡烛突然全灭了。月光照进来,地上竟显出十几道淡淡的影子,有长有短,有男有女。最前头三个,赫然是竹竿李那几个溃兵的模样!

徐道士厉声喝问:“尔等既已身亡,为何不去阴司报到,反在此作祟?”

溃兵的影子跪地磕头,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不是我们不想走……是走不了……它们拦着……”

“它们是谁?”

话音刚落,庙里刮起一阵阴风。那些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有白发老翁,有襁褓婴儿,有断臂军士,有蓬头妇人。个个面如白纸,眼窝深陷。

为首的老翁颤巍巍开口,声音苍凉:“万历四十七年,清兵破城,满镇老少三千七百口,无一幸免。无人收尸,无人祭祀,我等游荡此间两百余年。今闻有人行法,特来求超度。”

徐道士长叹一声,转向城隍像:“城隍爷,您看这……”

供桌上的蜡烛突然自己燃起。城隍像的面容在光影中似乎柔和了些。徐道士侧耳倾听,连连点头。

良久,他对张氏说:“城隍爷允了。但要你答应三件事:其一,明年清明,为这些无主孤魂立个总祠,四时祭祀;其二,你余生需行善积德,以抵血祭之过;其三,你女儿小莲命格特殊,十八岁前需每月来庙里上香。”

张氏磕头应允。

徐道士重新开坛,念《度人经》。那些影子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萤火,飘出庙门,消失在夜空中。三个溃兵的影子也跟着去了,临行前还对张氏作了个揖。

法事做完,天已微明。徐道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氏取出十块大洋酬谢。道士只取了三块,说:“这是买香火的钱。剩下的,你留着做善事吧。”

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