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心中戏台(2 / 3)

到招待所房间。货郎姓胡,叫胡三,自言是关外人,年轻时跟个老萨满学过艺,这些年走南闯北,专给人解决“疑难杂症”。

胡三听了陈默的描述,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相,突然伸手在他胸口按了按。“你这里,”他点了点陈默心口,“有东西住进去了。”

“什么东西?”

“戏灵。”胡三神色凝重,“老戏台那种地方,百年唱念做打,早有了灵性。你八字可能偏阴,又天天在那儿转悠,让它给跟上了。”

陈默将信将疑,可怪梦又确实存在。胡三从箱子里掏出一包香灰,让他睡前兑水喝了,又给了他一张黄符压在枕头下。“先试试,若还不行,就得做法事了。”

那晚,陈默照做了。半夜果然没再做怪梦,却听见窗外有人唱戏,声音忽远忽近,唱的是《霸王别姬》:“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他起身撩开窗帘,月光下,老戏台方向竟隐隐有灯火。

陈默披衣出门,悄悄往戏台摸去。越近,唱戏声越清楚,还夹杂着锣鼓点。一排老槐树,他看见了——

戏台上灯火通明,台下却空无一人。台上正唱到虞姬自刎,扮虞姬的身段柔美,水袖飘舞,可那张脸……陈默揉了揉眼睛,那张脸竟和他有七分相似!

他吓得后退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啪”的一声,台上台下瞬间漆黑一片,唱戏声、锣鼓声戛然而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陈默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李站长慌了神,正要送他去医院,周老和胡三一起来了。

周老摸了摸陈默的额头,对胡三说:“是‘入腔’了。”

胡三点点头:“得开坛。”

他们在陈默床前摆了香案,胡三换了身古怪的装束——头上插着雉鸡翎,腰间系着一串铜铃,手里拿着面羊皮鼓。周老则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展开是一排小巧的木质傀儡,只有手指大小,却眉眼俱全。

胡三开始击鼓摇铃,口中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周老将小傀儡摆在香案上,点了一支特制的香,烟气不散,直直往陈默口鼻里钻。

陈默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胸口真的开了扇小门,里头灯火辉煌,正是梦中的小戏台。台上唱的是一出他从没见过的戏,角色装扮非今非古,唱词也听不懂。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想死,就自己上去唱一出。”

陈默想拒绝,身体却不听使唤,飘飘悠悠就“进”到了那小戏台里。站在台上往下看,台下竟坐着黑压压一片“观众”,个个面目模糊,只有眼睛亮得瘆人。

锣鼓点又响了,陈默张嘴想唱,却发不出声。急得他满头大汗时,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外公学过几句山歌,于是心一横,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三月里来桃花开,妹妹等哥上山来——”

他这一开腔,台下观众忽然骚动起来。陈默硬着头皮继续唱,唱到“哥哥采药为妹病,翻山越岭不怕苦”时,台上的灯火突然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听见胡三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接着唱!唱真事,唱真心!”

陈默福至心灵,不再唱山歌,而是唱起了自己的事——从小失去双亲,跟着外公长大;苦读考上大学,却总觉得自己像个无根浮萍;来永平乡调研,本是例行公事,却在这里找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归属感……

他唱得走板荒腔,可句句发自肺腑。唱到动情处,竟真的落下泪来。

忽然,台下观众里站起一个身影,看打扮是个老生。他冲陈默拱拱手,开口唱道:“百年孤台无人问,今日方闻真心音。既是有缘来相会,赠君一曲《镜中人》。”

老生开腔,声如金玉。唱的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真真假假难分辨,唯有真心可通灵。唱罢,他长揖到地,整个戏台连同台下观众,如烟般消散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胸口却无比轻松。胡三和周老坐在床边,都是一脸疲惫。

“走了,”胡三长出一口气,“那戏灵在你心腔里听了你的真心话,满意了,回戏台去了。”

周老却若有所思:“也不全是满意。它在你心里这趟,你们算是结了缘。以后这戏台的事,恐怕你得接着管了。”

陈默病好后,果然发现自己多了个“本事”——偶尔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唱戏声,有时是深夜里不知何处传来的,有时是某人心里无意中“哼”出来的调子。

他留在永平乡的时间比原计划长了三个月,帮周老整理了全套的戏台史料,还意外发现了一批埋在后山的清代戏服。更奇的是,在清理一件蟒袍时,他从衬里摸出了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用小楷写着《镜中人》的全本唱词,正是那夜心腔戏台里老生唱的那出。

陈默把这份材料报上去,永平乡老戏台竟评上了省级非遗。拨款下来那天,村里要重修戏台,动土前,周老领着陈默做了场简单的仪式。

当晚,陈默梦见戏台修好了,台上灯火通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