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说最后一句话。”
刘半仙捻须道:“你若肯自行往生,贫道也不为难。”
温姬走到林嘉平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妾身生前最爱之物,留与公子做个念想。公子保重。”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林嘉平抓住她的手,只觉冰凉刺骨,“我跟你一起走,不管是人是鬼,我都不在乎!”
林老爷子暴喝:“逆子!你敢踏出这门,就不再是我林家人!”
林嘉平红了眼:“爹,恕孩儿不孝!”拉起温姬就要走。
刘半仙叹道:“公子,你被她迷了心窍。今日贫道就让你看看她的真面目!”说着,八卦镜一晃,一道金光射向温姬。
温姬惨叫一声,身形剧颤,竟渐渐变得透明,隐约现出溺水之状:面色青白,口鼻渗水,衣衫湿透贴在身上,赫然是个淹死鬼的模样。
林嘉平惊得松了手。
温姬惨笑:“公子终于怕了?”她身形一晃,恢复原貌,眼中却满是绝望,“百年修行,毁于一旦。罢了,罢了”
她转向刘半仙:“我愿往生,只求道长超度。”
刘半仙点头,取出法器,开始念诵经文。温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中。
林嘉平瘫坐在地,手中玉佩尚有余温。
自那以后,林嘉平像变了个人,整日闭门不出。林老爷子怕他闷出病来,四处托人说亲,可林嘉平一概拒绝。
三月后的一天,林嘉平独自去广和戏楼。戏楼已换了班底,温姬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坐在昔日雅座,恍如隔世。
散场时,他在门口遇见老赵。老赵见他憔悴,叹道:“林公子,还没放下?”
林嘉平苦笑:“放不下。”
老赵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其实温姑娘可能没完全消失。”
林嘉平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前几日我去乡下办事,路过一座荒庙,听见里面有唱戏声,偷偷一看,竟是个穿戏服的女鬼在唱《牡丹亭》。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段唱腔,像极了温姑娘。”
林嘉平一把抓住他:“在哪儿?带我去!”
老赵带他来到沧州郊外一座破庙。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蛛网遍布。两人等到半夜,果然听见幽幽的唱戏声。
林嘉平冲进庙中,只见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唱戏,正是温姬!
“温姬!”他大喊。
那身影一顿,缓缓转身,果然是温姬,却比往日更加虚幻。
“公子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跟我回去!”
温姬摇头:“我魂魄已散大半,不久便要彻底消失。公子忘了我吧。”
“不!一定有办法!”林嘉平忽然想起什么,“刘半仙!他既能收你,定有办法救你!”
温姬苦笑:“道长已尽力超度,是我执念太深,残魂不散。公子,能再见你一面,妾已无憾。”说着,身形开始飘散。
林嘉平不顾一切扑上去,却抱了个空。温姬最后化作几点萤火,绕他飞了三圈,消失在夜风中。
他跪在破庙里,失声痛哭。
回到天津后,林嘉平大病一场。病中,他总梦见温姬,有时在戏台,有时在书房,有时就在这屋里,为他研墨铺纸。
病愈后,他像换了个人,发奋读书,两年后考取燕京大学。临行前夜,他整理旧物,翻开一本《西厢记》,里面滑出一张纸,是温姬的笔迹:
“闻君将北上求学,妾心甚慰。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愿君前程似锦,勿以妾为念。温姬绝笔。”
纸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不知是泪是雨。
林嘉平将纸小心收起,望向窗外明月,轻声道:“我等你,无论百年千年。”
多年后,林嘉平成为知名学者,终身未娶。每逢七夕,他必独坐书房,摊开宣纸,写下同一首诗:
牵牛织女两悠悠。
哪得今宵共倚楼。”
写罢,总会对着空气喃喃:“温姬,我字练好了,你来看看”
有人说,夜深人静时,常听见他书房里传来女子的轻笑和唱戏声。也有人说,曾见月光下,两个影子并肩站在窗前,一个提笔,一个研墨,宛若当年。
这故事在天津卫传了很多年,真真假假,无人说得清。只有广和戏楼的老人们还记得,曾有个极美的青衣,和一个痴情的公子,在戏里戏外,演了一出人鬼情未了。
而那座沧州破庙,后来常有情侣去祭拜,说是求姻缘灵验。庙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对联,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手笔:
一片痴心只为君”
横批:“情之所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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