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影帝?”“还有,他方才,想说的是武……武什么?”
李治惊觉自己竟一时失了分寸,忘了收敛神色,连忙压下心头的惊涛,垂首敛目。
可胸腔里的心脏,却仍因李象口中那半截“武”字,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膛。
万幸,满园人的注意力,都被李象那徒劳的挣扎与闷哼吸引殆尽,想来无人留意到他方才的异样……
“这竖子……莫非……”“不,不可能!我与武姐姐的事,向来隐秘至极,绝无旁人知晓……”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惶,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被李君羡死死制住的李象,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隆庆坊,李象看向他时,那抹古怪至极、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眼神。
“可万一……万一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一丝难以抑制的杀意,悄然掠过李治眼底。他心头一紧,连忙再度深深垂首,死死压下那股戾气,生怕这转瞬即逝的狠厉,被身旁任何人察觉——尤其是父皇李世民。
另一边,见李象终于被制住,再也无法口出狂言,李世民胸中的郁气稍稍舒展,嘴角勾起一抹解气的哂笑,全然未曾留意到身旁李治的异样。
等他转头看向李治时,少年早已收拾好所有心绪,重新摆出那副唯唯诺诺、温顺怯懦的模样,低眉顺眼,一如往常。
“稚奴,你很好。”李世民语气缓和下来,温言夸赞了一句,眼底难得露出几分赞许。
随即,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又扫过阶下诸臣,沉声问道:“辅机,众位爱卿,你们觉得稚奴所言如何?”
“晋王殿下恭仁友爱,心怀仁厚,所言句句在理,远胜于臣,臣深感惭愧。”长孙无忌当即躬身应答,语气躬敬,毫无半分不悦。
在他看来,为晋王李治造势、稳固其储君之望,才是头等大事。区区李象,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惧。
更何况,方才李象那句“朝堂勋贵、世家权臣,把持储位继承,私自裁断君位”,似乎并未引起陛下的警觉。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见其面色平和,并无异样,心底才如劫后馀生般,悄悄长舒了一口气。
面上虽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衣袍下的脊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很是不适。
没错,方才李象的话,也狠狠戳中了他的心事。毕竟,他之所以倾力下注晋王李治,费心扶持,图的便是日后能借辅佐之功,稳坐权臣之位,甚至……扩大长孙一族的荣宠与权柄。
“方才一时惊惶,行事过于孟浪,反倒险些露了痕迹……”长孙无忌暗自反思,心底警醒自己,“此刻不宜多言,静观其变便是。”
见长孙无忌表态,岑文本亦适时出列,躬身奏道:“臣以为,晋王殿下所言甚是。皇孙李象虽出言狂悖,言辞僭越,却不过是年少气盛、一时激愤所致,并非真心悖逆君父。”
“其言虽有失分寸,其心却系于孝道,不过是为其父鸣冤罢了。”
“更何况,皇孙尚年未弱冠,心性未定。若陛下贸然以妖言惑众之罪处置于他,天下人反倒会议论陛下容不下一个稚子亲孙,有损陛下仁德之名。”
说罢,岑文本微微侧首,用眼神不动声色地示意了身旁的于志宁。
于志宁早已被今日的风波吓得魂不守舍,此刻见挚友示意,才勉强定了定神,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躬身叉手,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陛……陛下英明圣断。皇孙虽有违礼法,言辞失度,悖逆无情。”
“然而正因如此,陛下才当顾念祖孙情谊,方能示之于天下,皇孙之言乃胡言耳。”
“不错。”李世民点点头。
“这竖子说朕无情,可朕,偏要不如他的意!”
“呜呜呜呜呜!”李象疯狂挣扎著,甚至要飞起脚去踹于志宁……这于老狗,竟然在嘲讽他!
“至于在场诸公。”于志宁被李世民认可,也渐渐消散了些许惊惧。
“今日在此之人,皆是朝中重臣、世家贤达、饱学之士。人人皆明纲常、知礼法,心里自有是非。”
“谁都听得出来,皇孙不过少年意气、口无遮拦,皆是偏激妄语,无半分实据。”
“纵然陛下宽宥不究,时日一久,这番狂言自会烟消云散,无人再提。”
“正是如此!”
“小子狂言,如何能够当真?”
“止增笑耳……”
人群之中,响起阵阵附和之声。
“呵。”李世民又是一声晒笑。他不信李象的这一番话,真就没有有心人放在心上。
但是……无妨。些许流言蜚语。
还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