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王(1 / 2)

倚天心民意,审帝王阴私!

方才,还人人都在骂着,骂这少年是狂悖无状的皇家逆孙,是口吟反诗的癫狂反贼,是要抄家灭族的谋逆重犯。

可此刻,满园数千人,竟无一人再骂得出口。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因为他话里那股要捅破天的不平,因为那股要砸开这满朝阴私的刚烈,因为那股要砸出一个朗朗乾坤的少年意气!

“他是在……喊冤……”不知是谁,喃喃说出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场的死寂。

水榭之上,岑文本死死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那双历经半生朝堂风雨、见过无数起落、数十年未曾起过波澜的古井之心,此刻竟猛地剧震起来。

遥想昔年,也是十四岁时,他岑文本也曾为了给父亲喊冤,直入司隶,面对着满朝文武,心怀死志……

而这位少年郎,面对的境地,比那时候的自己更加绝望。

他却……更加果决!

太子早已被定下谋逆大罪,天下人都默认东宫罪有应得;

孔、于二人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是士林仰望的表率;

这芙蓉园,是魏王李泰的地盘,是魏王如日中天、眼看就要登临储位;

就连园里这数千宾客,十有八九都是冲着魏王来的,想着攀附未来的新君……

就连废太子李承乾自己,都已经低头认了命,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天下没有一个人,站在这少年这边!

可就是明知道这一切,这个少年还是不服!

他还是要站出来,对着满天下的人,仰天高呼!

他揣着一腔无处安放的不平,带着一身没被磨平的锐意气,哪怕要跟整个天下为敌!

哪怕明知道这么闹下去只有死路……不对!他在自己求一条死路!

他欲以一己之身赴死,洗去东宫满身污名;

欲以一己之性命,清算那些沽名自保之徒;

更欲以自身血祭千秋,让帝王宫闱之中那些阴私的储位纠葛、父子嫌隙,永留青史,难逃万世评说。

岑文本霎时间,竟有些同情起这个刚烈到决绝的少年皇孙。

将话说到这一地步,几乎已经是——

难逃一死!

比起岑文本和人群中一些人的同情,李泰此时,却是亡魂大冒。

李象的话,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冲着孔颖达、于志宁而去的。

但又何尝,不是针对他李泰而来?

给李承乾喊冤?李承乾要是冤枉的,那他李泰是什么?

那一瞬间,李泰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冷汗顺着肥硕的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锦袍都瞬间浸得透湿。

这小子说的若是坐实,孔、于二人是卖直取名,构陷太子的卑劣之徒,太子李承乾是冤枉的,那他李泰呢?

构陷太子、离间天家父子,最后真正得利的是谁?不就是他魏王李泰!

天下人会觉得是他李泰谋夺储位!是他李泰使下了各种阴谋!这小子哪里是给李承乾喊冤,他是要把孔颖达、于志宁,还有他李泰,甚至还有宫里那位陛下,全都扒光了,扔到天下人面前!

“亲事府护卫何在?都愣着作甚!”

李泰再也顾不上旁的了,指着楼下歇斯底里地喊,声音都劈叉了,“把这竖子给我拿下!拿下!”

可楼下的房遗爱,还有那几个守在门口的亲事府卫士,握着横刀尤豫了半天。

竟是压根不敢上前。

不说李象的皇孙身份已被坐实,现在又气势正盛。

就说那宫中来的王德王大宦,此时都软在皇孙面前呢。

陛下可是要宣召皇孙入宫的。自己这些人,还能不顾圣旨,将皇孙拘拿下来不成?

孔颖达晕厥,于志宁浑身发抖却默默无言,魏王泰虽然下令却无人执行,大宦官王德数番苦劝却毫无作用。

加之方才,李象那一番义正严辞、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的发言,让李象的气势到达了极盛。

在众人眼里,似乎连这个十四岁少年的身形,都变得高大威武了起来。纵观满园,竟是无一人能直面李象目光。

无人可驳!

无人可制!

李象更是在心中暗喜,自己的作死进度,终于走出了坚实的一步!

智囊们的计策,果然极为有效。孔、于二人百口莫辩,便宜老爹的声望,必定也会稍有回转。

而且,自己灵机一动,改出来的这些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要是被李二听到了,肯定要气的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