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年已古稀,半截身子早已埋入黄土。”
“既已垂垂老矣,又何必曲意逢迎魏王,自毁一世清名,落得个背主求荣的骂名?”
说罢,他微微抬颌,满脸道貌岸然,摆出一副忠君体国的模样,语气愈发凛然。
“你不是执意要问,为何我二人昔日屡屡强谏太子?”
孔颖达冷笑一声,旋即提高音量:“只因太子身负储君之责、社稷之重,却无半分人君之相,终日荒疏懈迨,不思进取!”
“我二人身为东宫僚属,以大唐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计,自当犯颜直谏、死而后已,哪怕得罪储君、身陷险境,也在所不惜!”
他字字铿锵,语气里满是自诩的忠烈,“老臣之忠,非忠太子一人,乃是忠于陛下,忠于这大唐的万里江山,忠于天下百姓!”
“天下之事,哪有你这竖子所言那般多的魑魅魍魉、阴私算计?”孔颖达眼神凌厉,直指李象。
“是太子自身私德不修,言行不端,屡教不改,无有人君之相!”
“最终更是行谋反大逆之事,自绝于陛下、自绝于社稷、自绝于天下!”
“试问,这般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太子,如何能承继大宝、为人君?!”
孔颖达素来有声望,又常年身居国子祭酒之位,桃李满天下。
这番话正气凛然、掷地有声,竟真的将人群中猎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尽数压了下去。
周遭宾客神色微动,不少人捻着长须,频频点头,看向孔颖达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已然悄悄偏转了风向,开始相信他这番说辞。
于志宁见状,脸上的慌乱稍稍褪去,连忙附和着拱手,高声道:“孔公所言极是!我二人所求,不过是大唐安宁、社稷稳固,绝非私怨,更无依附魏王之意!”
“李象竖子,休要再在此造谣生事、污蔑忠良!”
二人并肩而立,道貌岸然,身后简直要绽放出万丈金光。
可惜,这法子,对李象作用不大。
占据道德制高点,这法子在网络骂战里早就用得烂了。孔、于二人又甚是精通此法,常以此法喷的李承乾苦不堪言。
李象又如何能着了他的道儿?
他哈哈一笑,将人群的注意力复又吸引了过来,昂首道:“若是如此,却有一言要问。”
“你等直谏太子,却不谏魏王,是觉得太子设宴,无有人君之相。”
“魏王设此雅集,便是有人君之相了?”
“……劝谏魏王,非我之责,自有魏王府属官谏之。”孔颖达道。
魏王毕竟未登储位,这坑他可不会去跳。
“哈哈,可笑!”李象大笑出声,“你等自诩忠义,自诩为了天下社稷苍生。”
“怎么到了直谏之时,就要划定范围,讲起指责来了?莫非魏王府平日花用,就不是民脂民膏?就与天下社稷苍生无涉了?”
“你既自诩忠臣,昔日玄武门今上杀兄囚父,你等为何不劝谏!”
“杀兄囚父,谋夺君位,便不是造反,便是有人君之相,不用进谏;反而太子居于东宫,受尽苛待,还未还手,只是偶有怨怼,就无有人君之相,合当受你等辱骂吗!!!”
轰!!!
整个芙蓉园,如同炸开锅来!!!
玄武门杀兄囚父,李象虽已在宫中怒喷李二时候用了许多次。但当着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说起这话,却还是第一遭!
其效果,不亚于在人群中投下一颗核弹!
被孔颖达气势压下去的纷乱,又瞬间以几倍的规模,席卷了回来。
“你!!”孔颖达面色苍白。这话,他根本没法接!
玄武门之变!虽然皇帝面上故作坦荡,将此事记入史册,任由后人评说。
可谁不知道,此事,有违天和!有违人道!有违纲常!
是贞观年间皇帝和百官身上,永远也洗不净的污点!
拿着玄武门之变说事,简直就是在皇帝头上拉屎,龙椅上头撒尿——活腻歪了!搬出玄武门来,根本就是用命在耍无赖!
根本没有人敢在玄武门这件事上做直臣!魏征都不敢!
“疯了!他疯了!”李泰吓得亡魂大冒。
李象竟真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搬出玄武门的事来!
他一面惶然,一面却又无比的愤怒:这次的暮春雅集,彻底被搅黄了!
和玄武门扯在一起,所有人只会避之不及!
“快!遗爱!拿着你的腰牌,快马入宫!求陛下处置!”韦挺攀住房遗爱的骼膊慌乱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皇孙就是个疯子!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