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黑,踩上去咯吱响。
下面是轰鸣的引擎。
远处是灯号闪烁。
更远处,碎星湾的出口被雾吞着,像一张要吃人的嘴。
陈峰一步步走上最高处。
海风一吹,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定那一刻,整个港口的动作似乎都被压住了节奏。
没有人喊万岁。
没有人乱挥手。
可所有甲板上的水兵,全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
一秒。
两秒。
随后,最靠近栈桥的一号s艇艇长猛地立正。
“敬礼!”
啪!
一排水兵同时抬手。
紧接着,二号艇。
三号艇。
四号艇。
十二艘s艇上,所有能腾出手的人都面向栈桥敬礼。
水下潜艇无法露面。
但总台里,六艘潜艇同时传回灯号确认。
“潜艇队,向司令致敬。”
林晓在总台里读到这一行,嗓子忽然有点哑。
她还是按规矩复述。
“潜艇队向司令致敬。”
岸炮阵地上,王根生带着炮手们转身敬礼。
船坞边,周海山的老海军们也敬礼。
连那些前几天还被打军棍的新兵,此刻手臂都抬得笔直。
陈峰站在最高栈桥上,没有立刻回礼。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被海风刮粗的脸。
看着那些磨破的手。
看着那些因为熬夜训练而发红的眼睛。
几天前,他们还是连缆绳都能缠住脚的菜鸟。
差点撞坞。
听见炮声就蹲。
频道里抢话抢得像菜市场。
现在呢?
潜艇能静默下潜。
s艇能无指令拉线。
岸炮能卡着安全高度越顶封口。
总台一句废话没有,灯号像刀,旗语像尺。
这支舰队,真被他从泥里硬拽出来了。
陈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烫。
不是感动。
他没那么矫情。
就是一种很实在的爽。
像亲手把一堆废铁、一群旱鸭子,砸成了一把能杀人的刀。
许青川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出港阵型已经成了。”
陈峰问:“误差?”
许青川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
“潜艇队水下线误差三十米内。”
“s艇外圈散兵线误差十二米内。”
“岸炮安全射界已避让。”
“港口补给线未冲突。”
“目前无碰撞、无压线、无错令。”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停了一下。
因为这话太离谱。
这不是老牌海军舰队。
这是七天硬攒出来的速成海军。
可偏偏,它现在跑得像一台机器。
陈峰抬起右手,回礼。
动作不快。
却稳。
整个港口瞬间更安静了。
刘满仓咧着嘴,低声骂了一句。
“都看见没?”
“别给司令丢人。”
旁边年轻水兵眼眶红了,却咬牙不吭声。
“复诵,别给司令丢人。”
刘满仓差点被气笑。
“这句不用复诵!”
水兵憋住。
“是!”
雾里忽然传来林晓的声音。
“总台报告。”
“潜艇队已抵达外湾下潜待机线。”
“s艇队进入第二展开线。”
“出港口三分钟后转入破潮队形。”
陈峰放下手。
“继续。”
林晓声音清脆。
“继续出港。”
栈桥下,十二艘s艇同时调整航向。
它们没有排成笨拙的纵队,而是像扇面一样向两翼拉开。
中间留出潜艇上浮和鱼雷攻击的隐形通道。
左右两侧的艇首微微外偏,随时能切向敌方近防。
再往后,补给艇与拖船保持安全距离,不抢战斗通道。
岸炮炮口缓缓转动,沿着预设海域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