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震得艇身轻轻发颤。
栓子喉头滚了滚,小声憋出一句。
“真黑。”
旁边黑皮低声回他。
“黑才好。”
“亮了你还怎么偷?”
马猴子窝在角落里,忍不住嘿了一声。
“我以前偷地主家鸡,都没今晚这么讲究。”
李虎坐在最前头,眼也不睁。
“你那叫摸鸡窝。”
“今晚摸的是鬼窝。”
一句话,把几个人说得都安静了。
是。
这不是普通据点。
是能让那头怪舰拖着伤往回钻的地方。
是外海污染链和修复链的口子。
它要真在那儿,里面的东西,绝不会少。
潜航艇忽然一轻。
艇长手一压。
“到外礁带了。”
“前面是背风面。”
“再走四分钟,熄机漂。”
李虎睁眼,凑到潜望镜边上看了一眼。
外面黑得像一锅没烧开的墨。
只有远处一道浪,拍在礁背上,溅起一点灰白。
他低声道:“就这儿。”
艇长点头。
“熄机。”
下一秒。
艇里的低鸣一下断掉。
整个艇,忽然像死了一样。
只剩海水轻轻托着它,缓缓漂。
这一静,连人的心跳都能听出来。
没有动力声后,海就突然大了。
浪、风、雾、礁,全在耳朵边活了过来。
老段趴在舷侧听了一下,低声说:“前面空,右边死,左边有浪折。”
李虎点头。
“右边是礁口。”
“皮艇下水。”
舱盖开了一条缝。
冷风立刻灌进来。
一只折叠黑皮小艇被悄无声息推入水里。
李虎先上。
后面六个人一个接一个滑下去。
没有人站起来。
全是压低身子,几乎贴着艇沿。
潜航艇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舱盖,继续像块浮木一样贴礁漂着,等回收信号。
皮艇没有点灯。
也没有正式划桨。
只有短桨贴着水面,一次一下,轻得像手指拨水。
更多时候,他们在借浪。
借那一道道从礁背外侧绕过来的缓波,一寸寸往里送。
赵水生趴在艇头,一双眼在黑里睁得像狼。
“左前有影。”
李虎立刻抬手。
全艇停。
几个人同时伏低。
海雾飘过去。
前面那道影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才看清,只是一块露出水面的黑礁。
马猴子吐出一口气,没敢说整句,只轻轻哼了一声。
李虎抬指点了点他。
意思很简单。
收声。
皮艇继续往里挪。
越往里,海水颜色越不对。
外面那层黑,还只是夜色。
到这里,黑里开始带一点发腥的暗红。
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在这片水里泡着,把海都泡坏了。
栓子抹了下鼻子,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腥了。”
老段鼻翼动了动,脸色也沉下来。
“不是普通死鱼味。”
“像烂肉。”
李虎没说话。
他只把身子压得更低,眼睛一寸寸扫前方。
雾在这里更厚了。
不是自然那种散雾。
更像有东西一直压着这片海,让雾不往外走。
远远的,前方海面之上,似乎立着一团更大的黑。
起先像山。
再往前,就不太像了。
轮廓太怪。
下缘低,腹部圆,上面又有几道突起的影。
不像岛上自然石崖。
像是石崖和某种人工构筑硬拼在一起。
赵水生忽然抬手,比了个停。
“灯。”
所有人同时伏死。
远处雾后,一点昏黄慢慢晃出来。
不是探照灯。
也不是岸上明哨的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