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公园的草坪上,秋老虎最后的余威还在肆虐。
李明手里举著一块从反光板,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把那件颇具艺术气息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他瞅了瞅手里那台从隔壁剧组借来的专业摄像机,又看了看正蹲在地上、举著一台家用索尼dv对著刘茜茜一通乱晃的余乐。
心態崩了。
“余先生,”李明擦了一把汗,语气里满是绝望,“咱们就用这个拍?那台几十万的机器您当摆设?”
余乐头都没抬,一只手稳稳地托著那台只有巴掌大的dv,另一只手指挥著刘茜茜。
“往左边偏一点,对,让阳光打在你头髮丝上。別笑,千万別笑,给我摆出一副『中午饭没吃饱』的忧鬱感。”
刘茜茜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著那件最简单的白t恤,手里捏著一片落叶。
听见这话,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腮帮子气鼓鼓的。
“好!就是这个表情!”
余乐大喝一声,手指飞快地按下了快门键和录製键。“这种『想打人又打不过』的纠结感,简直绝了。”
李明:“”
这特么是在拍v?
这简直是在拍家庭录像带!
“李製作,你不懂。”余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老腰,把dv屏幕转过去给李明看。
“那台大机器拍出来的画面太清楚,太锐利,太工业化。”
“我们要的是什么?是朦朧,是粗糙,是那种像是隔壁班男生偷拍暗恋女神的颗粒感。”
李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很小,像素也不高,画面甚至还有点抖。
但画面里的那个女孩,在斑驳的树影下,髮丝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她微微侧过头,眼神清澈又带著一丝倔强,那股子未经雕琢的灵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李明不说话了。
他搞了这么多年音乐,第一次发现,原来有时候“糊”也是一种美学。
“行了,换个地儿。”余乐大手一挥,像个赶场的包工头。
“去那边那个长椅,茜茜你坐上去,把鞋脱了,晃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刘茜茜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踢掉那双有些磨脚的帆布鞋,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啊晃。
“余乐,我要喝汽水!”她衝著镜头喊。
“买。”余乐答应得痛快,“拍完这一条,给你买两瓶。要是敢偷懒,晚饭扣鸡腿。”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极其隨意的氛围中度过了。
没有脚本,没有灯光师,没有化妆师。
全靠余乐那双“发现美”的眼睛,和刘茜茜那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等到夕阳西下,余乐心满意足地盖上镜头盖。“收工。李製作,剩下的交给我,明天早上给你成片。”
李明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玩意儿能行吗?
第二天一早,麦田音乐的剪辑室。
李明顶著两个黑眼圈,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隱形的翅膀_最终版wv》的文件,手指哆嗦著点开了播放键。
没有炫酷的片头,没有复杂的转场。
画面一亮,就是刘茜茜那个侧脸的大特写。
吉他声轻轻响起。
画面开始切换。
她在树下发呆,她在长椅上晃腿,她对著镜头做鬼脸,她逆著光奔跑。
所有的镜头都简单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画面还带著明显的抖动。 剪辑手法更是粗暴,就是最简单的硬切,连个淡入淡出都捨不得用。
可是。
配合著那首治癒系的歌,看著屏幕上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李明竟然看呆了。
那种青春的悸动,那种初恋般的美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那颗中年男人的心臟。
这哪里是v?
这分明就是一段名为“初恋”的记忆切片!
“绝了”李明喃喃自语,“这要是放出去,那帮宅男不得疯了?”
他猛地抓起电话,拨通了宣发部门的號码,声音都在颤抖。
“喂!老赵!別睡了!赶紧联繫各大门户网站,还有电台!”
2002年的网络,传输速度虽然慢,但传播八卦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当天中午,《隱形的翅膀》音频和那个“ppt风格”的v,同步登录了天涯、猫扑和各大高校bbs。
標题起得极其耸动,深得余乐真传:
《北影校花绝美私房视频流出!看完我恋爱了!》
《这首歌,治癒了三千万网友!》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点击量疯了。
网吧里,到处都能听到那句“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隱形的翅膀”。
屏幕前,无数抠脚大汉看著那个在阳光下晃著脚丫的女孩,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评论区直接炸裂: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顏值?这真的是人类能长出来的脸吗?”
“这v拍得太烂了吧?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