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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文彬——或者说,此刻的“弗朗切斯科·科斯塔”,一位来自米兰理工大学、专攻“地磁异常对古代石质建筑结构影响”的访问学者——正不疾不徐地走在通往人文学院历史考古系大楼的林荫道上。
他穿着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皮革文件夹,里面是几份精心准备的、关于撒丁岛努拉吉石堡与地磁场局部扰动的学术摘要和假想模型。
他的姿态放松,神情带着学者特有的那种略带疏离的好奇,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建筑铭牌或布告栏,完美地融入周围的环境。
昨夜的行动与变故,似乎已经被清晨的阳光洗去。他顺利抵达了备用的安全屋——一间位于老城边缘、通过隐秘渠道短租的、不起眼的公寓。
瑶光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彻底的反监控扫描,并接入了附近的民用网络节点,确保通讯与信息处理的安全。
巴鲁米尼的被动阵列在进入深度静默后,如同沉睡的耳朵,忠实地记录着“秩序之井”的一切细微脉动,却不再向外发送任何信号,规避了被追溯的风险。
“科斯塔先生”今天的目标,是卡利亚里大学历史考古系的阿梅代奥·马尔凯蒂副教授。根据瑶光搜集的公开学术资料,这位五十余岁、头发略显稀疏、以严谨着称的学者,长期致力于撒丁岛史前文明研究,特别是努拉吉文化。
他在数年前发表过一篇并未引起主流学界太多关注、但在某些边缘考古论坛上被反复提及的论文,探讨巴鲁米尼地区某些特定努拉吉石堡群下方,存在“无法完全用地质或考古学常规理论解释的微弱磁场定向性异常”,并谨慎地将其与“古代祭祀活动可能留下的、非物理性的‘场’残留”联系起来。
虽然论文用语极其学术和保守,但其中透露出的思考方向,与“秩序封印”引发的能量场现象,存在着耐人寻味的平行。
这,正是武文彬需要的切入点。一位在体制内、有学术信誉、对“异常”有察觉但缺乏合理解释工具、且可能对“官方”或“主流”解释抱有怀疑的本土学者。通过他,或许能了解到一些未曾被“织影人”或第三方力量注意、或已注意但未加干涉的民间线索、古老传说,甚至是非正式的、散落在地方档案或老人口中的记录。
“已确认马尔凯蒂副教授今日上午十点至十二点在办公室,无课程安排。其办公室位于历史考古系三楼,305室。个人学术背景、主要论文、近期研究兴趣摘要,及性格分析简报已载入。”瑶光的声音在耳内微型接收器中响起,平静无波。
“他的通讯记录、网络浏览习惯、近期接触人员有无异常?特别是与‘织影人’外围、或任何与‘能量’、‘神秘学’相关的非学术团体有无关联?”武文彬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在心中默问。
“初步筛查显示,马尔凯蒂副教授的公开通讯记录主要为学术交流,网络浏览聚焦于专业数据库及考古学论坛。无证据显示其与已知的‘织影人’外围组织、新时代团体或神秘学研究协会有直接联系。但其三年前曾匿名在一个小型、私密的线上考古讨论组中,参与过关于‘地磁异常与古代仪式空间’的讨论,发言谨慎,但透露出对‘非传统解释模型’的兴趣。
该讨论组已于两年前停止活动。综合评估,目标为纯粹的学院派学者,对未知现象抱有有限度的开放态度,但受学术规范约束较深,警惕性中等。”
纯粹的学院派,有好奇心,但也有戒心。这是最理想的信息来源类型之一——他们掌握着零散的真实碎片,却缺乏拼凑全貌的图景和能力,也往往不被那些隐藏于暗处的势力视为威胁。
武文彬来到305室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简单的名牌“a archetti”。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叩响了橡木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撒丁岛口音意大利语的声音。
武文彬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但塞满了书籍和文件,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淡淡咖啡的味道。
靠窗的书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正从一堆手稿中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他。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显严肃,眼袋有些重,但眼神锐利。
“早上好,马尔凯蒂教授。科斯塔,来自米兰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冒昧打扰,之前邮件预约过,想就您关于巴鲁米尼地区磁场异常与努拉吉结构的研究,请教几个问题。”
武文彬露出一个得体、略带谦逊的学者式微笑,用标准流利的意大利语说道,同时递上了伪造的、但工艺精湛的访问学者证件和一份印有米兰理工大学抬头的介绍信。
马尔凯蒂教授接过证件和信件,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武文彬,严肃的脸上稍稍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