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是青花的,碗身画着几朵小小的兰花,颜色是淡淡的青蓝色,碗沿有个小小的缺口,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摔的,我当时吓得哭了,我母亲却没说我,只是把碗捡起来,用布擦干净,继续用,一直没舍得扔。”
“这个细节很温馨,我一定加进去,能让纺线的场景更真实。”林野把铅笔放在小本子上,轻轻压着,防止本子滑落,然后把小本子放进文具箱,手指慢慢整理了一下箱内的物品,确保宣纸不会被压皱,才重新扣好搭扣,动作一丝不苟,“张奶奶,您买完早饭直接去活动室吧?我在那儿等您,咱们再慢慢说,您要是走累了,就先在早餐铺旁边的石凳上歇会儿。
“好嘞!我买完就过去,顺便把老头子也叫上,他昨晚也想起好些年轻时的事,说要跟你说说他当年当兵时用的一个旧水壶的事。”张奶奶笑着点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她提着竹篮慢慢往前走,竹篮碰到腿侧,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步伐虽慢,却很稳健,“你也别太着急忙活,慢慢记,仔细点好。”
林野看着张奶奶的背影,直到她走到早餐铺门口,停下脚步和李叔打招呼,才转身继续朝着邻里活动室走去。路边的灌木丛里,几只小虫子在叶片上爬动,细细的腿在晨露上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晨露顺着叶片滑落,滴在泥土里,留下小小的湿痕,很快就被泥土吸收了。他的脚步很轻,鞋底碾过路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安静。偶尔有早起的邻居路过,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停下脚步,笑着回应,语气温和。
活动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传来轻微的整理声,还有胶水干涸的轻微“滋滋”声。林野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看到李叔正坐在长桌旁,把几张写着字的便签纸往故事集上贴。李叔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布料有些薄,洗得有些发白,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工装马甲,马甲上有两个对称的口袋,口袋边缘缝着灰色的线,有些地方线迹松了,露出小小的线头,马甲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笔帽是黑色的,有些磨损。他身上的围裙还是昨天那件白色的,只是上面的油渍少了些,应该是早上特意擦过。
“李叔,您来得这么早。”林野走进去,把文具箱放在桌子的另一端,动作轻得没让箱子碰到桌面,“早饭吃了吗?”
李叔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道道沟壑,却满是温和:“小林来啦!我早就吃过了,在自己家早餐铺随便吃了根油条,喝了碗豆浆。”他放下手里的胶水,胶水的盖子没拧紧,放在桌子上,然后用手背擦了擦手指,指腹上沾了点白色的胶水,“我早上把早餐铺的活儿交代给我家小子,让他多注意火候,油条别炸老了,豆浆要勤搅着点,别糊锅底,就赶紧过来了,想着帮你把昨天补充的细节整理一下,省得你多费心。”他指了指桌上的故事集,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看,我把你写的便签纸都贴整齐了,边缘都对齐了,没挡住正文。”
林野走过去看了看,便签纸都贴在对应的页面旁边,边缘对齐得整整齐齐,还特意留出了一指宽的空白,胶水也涂得很均匀,没有溢出来弄脏书页。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便签纸的边缘,很牢固。“谢谢您,李叔,贴得真整齐,比我自己贴得还好。”林野的语气很真诚,“您费心了。”
“客气啥,这故事集也是咱们大家的,每个人都出点力应该的。”李叔拿起桌上的水杯,杯身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劳动光荣”四个字,有些褪色了,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水杯,擦了擦手指,“对了,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你写的那篇关于我母亲缝纫机的故事,又想起个细节,我母亲用的那台缝纫机,机身上贴了张红色的剪纸,是我小时候剪的小红花,剪得歪歪扭扭的,花瓣都不对称,我母亲却当个宝贝似的,特意用浆糊贴在缝纫机上,还跟邻居炫耀说我手巧,将来能当裁缝。”
“这个细节好,很有生活气息,能看出您母亲对您的疼爱。”林野打开文具箱,拿出一张裁好的宣纸,宣纸是米白色的,质地细腻,又拿出一支羊毫笔,笔杆是棕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他把宣纸平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在边缘——那是一块小小的青石镇纸,上面磨得光滑,然后蘸了蘸红色的墨汁,笔尖吸饱了墨,他轻轻在废纸上点了点,沥掉多余的墨汁,才问道:“您还记得小红花是贴在缝纫机的哪个位置吗?是正中间还是侧面?浆糊是自己家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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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在机身的右侧,靠近走线的地方,正好在缝纫机的针板旁边,一低头就能看到。”李叔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缝纫机的样子,手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点淡淡的面粉痕迹,“浆糊是我母亲自己家做的,用面粉和水搅拌均匀,放在火上慢慢煮,煮到黏稠了就关火,放凉了就能用,比外面买的胶水好用,贴得牢固,还没有怪味儿。”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回忆,“那时候我刚学会剪纸,天天拿着剪刀剪这剪那,家里的旧报纸都被我剪得乱七八糟的,我母亲也不骂我,还特意给我找了些红色的彩纸,让我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