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主君就算带着伤也要亲自送饭呢!”
“送了饭,那香囊带没带呀?”
军营里的女人们向来嗓门大,又直来直去,说话半点也不带含蓄的。此刻见了热闹,更是七嘴八舌地拿人打趣,荤的素的都混在一处,笑成一团。
“是呀是呀,香囊带没带?”
“别家夫郎都有保平安的香囊给妻主呢!”
“咱们殿下的呢?”
“……”
兰徵指尖微顿,良久未言语。
四下骤然变得有些安静。
“都看见没有?”纪明昭忽而出声,扬了扬手中的食盒,“主君的心意不是拿来让你们打趣的,分给你们尝尝,别在这儿没规矩。”
兰徵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趁着众人一哄而上的时刻,纪明昭回头看向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好香!还是殿下出手大方!”
“就是!子亦家的可舍不得——诶别抢给我也尝一口!”
“哎呀,小夫郎心疼妻主,你个没成婚的懂什么?”
纪明昭笑意深了些,转过头去看向兰徵:
“走吧。我们也去吃饭,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头。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大家便共进午膳吧?”纪明昭朗声道,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提步欲走的纪元瑛,“姊君若是不嫌弃,不若也留下来,怎么样?”
……
军帐内,酒气熏然。
众人巡营归来,正围着火盆分食热汤。纪明昭被人拉着说话,虽而端坐在上首,但眉眼间已有几分醉意。
“不可贪杯,你们再灌酒便自己去巡夜,我可不替你们收拾烂摊子。”她扶额道。
“是!属下遵命!”
兰徵安静坐在她身侧。
帐内热气蒸腾,酒香萦绕在周身,将眼尾晕出淡淡的红。
有人掀开帘子,将新炙好的熏肉端上来。
咸重的油脂混着柴火气与烈火燎过的粗粝的焦香,瞬间漫开在席间。那气味混着酒气与汗味扑面而来,兰徵指尖渐渐收紧,喉间被呛地发涩,逼得胃中隐隐翻涌。
他以袖掩唇,逼着自己又饮下一口苦茶,才将这不适生生压下。
余光间,纪元瑛正与众将士频频举盏,觥筹之余夹起了一块盘中的熏肉,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不会的。
昔日使臣进贡,席间凡有荤腥野味,纪元瑛从来不动分毫。他曾经以为,又多了一分与她相似之处,心中好过了许多,连同被杖责的双手都没有那么疼了。
他不信什么天意。
可是人……当真都会变吗?
“应怜,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纪明昭适时握住他的手,温声道。
兰徵于怔然之中回神,缓缓开口:
“……无事,只是忽觉有些乏力罢了。”
他垂下眼,替纪明昭将面前酒盏移远了些。
“殿下也少饮些酒吧。”
有什么在纪明昭道心头轻轻一撞,她点了点头,眼中含着些许醺然,却湿漉漉地泛着光:
“这就不喝了,都听你的。”
“是不是酒气熏着你了,我教人先送你回营帐歇息可好?”
“等我下了席便来寻你。”
兰徵低下眉眼,轻轻行了一礼,“谢殿下,臣侍先行告退。”
他走至帐外,似乎有人添了酒菜,帐内传出纪明昭略带醉意的笑声:“军中宴饮随意了些,不知姊君是否吃得惯。”
“这熏肉出自燕西,姊君尝来觉得味道如何?”
兰徵脚步微顿。
“甚好。”
他听见纪元瑛答。
……
另一边,纪元瑛看着兰徵施然离去的背影,执箸的手缓缓收紧。
方才那一瞬,她没有察觉错。
兰徵在看她。
她的脸色微沉,缓缓搁下酒杯。
……难道有哪里不对么?
*
等回了营帐,外头的哄闹声终是远了下来,四周一片静谧,让人心没来由地觉得安定。
沐浴了一番,酒意也消散了许多。
纪明昭步入内室,看见兰徵坐在软榻边,支手撑着额头,阖眼浅眠。
她放轻了脚步,来到他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今晨来了急报,燕西与乌未接壤处又爆发民乱,北羌在暗处蠢蠢欲动,已经急不可耐了。
赛老将军带兵平乱,可是传信之中难免透露其中忧患之处,只怕回去的时日还要再早些。
她定定地看着他,心中生出许多不舍。
罢了。
“应怜,你能在我的身边……”
“我真的很高兴。”
那道目光落得太久,连睡意也被轻轻搅散。
兰徵指节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殿下?”
他下意识起身行礼,被纪明昭堪堪拦住。
“应怜。”
“还有不足半月,我便要动身去燕西了。”
她挨近了些,眼神晶亮地看着他:“临行之前,我还有一个小愿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