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着急忙慌便往宫中去,不由收回了话,转头看向身旁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朔月,弹了弹指尖:

“听傻了?”

朔月张着嘴没动半点,一双眼珠子直愣愣一点一点移到纪明昭身上,看了好半晌才咽下口水,艰难地颤声道,“殿下,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

“好事将近,恭贺新囍啊?”

……

固然长话短说,纪明昭口述了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教朔月这丫头直到上了车與也没缓过神来。

吵着要回虞都吃花糕,这会儿花糕近在眼前,倒又提不起劲来了,只望着闭目养神的纪明昭,喃喃道,“可是……”

“兰公子不是早便钦定为长帝姬正君了吗?”

……

当然。

凡是称得上名来的世家几乎都如是默认,兰氏长子兰徵少时得陛下看重,有意许配与长帝姬。到了将来,是要嫁入东宫做太女太俞的。

兰徵年少便名动虞都,按这个理,或许媒人早就该踏破了门槛。但正是因着这副婚约,到了该说亲的年愣是没有哪位世家敢打兰氏的心思。

兰氏族规严苛,加之有这天家属意的婚约在前,对兰徵更是勤加管教,决不允许行差踏错半分。

可如今却……

“这婚约被众人心照不宣地记认了这么多年,陛下怎会忽而便变了主意,改换了江氏?”

纪明昭抱臂假寐,闻言淡然道,“朔月,此处不比燕西,切勿失言。”

朔月垂眼噤声,心下默默消受着这些实在令人琢磨不透的惊骇。

难怪人言伴君如伴虎,只肖陛下一句话,便是将虞都翻个底朝天,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轿厢内正一阵静默,忽而听纪明昭悠悠开口:“江廷尉本便淑质英才,其二女又少年高中,先后入翰林为仕,名震一时。”

“此番后生可畏,早该想到的。”

反观兰氏后辈多为男子,亲族之内有女在朝中有建树者甚少,依旧是倚仗祖辈荣光与兰右丞历来声望荫蔽其下。

如此一想,陛下择江氏子为长帝姬正君,也确是思虑再三的周全之策。

“不过……”

朔月抿着唇忍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抬起眼来仔细瞧了瞧纪明昭,眨了眨眼道,“话虽如此,但这样一来,不也正阴差阳错了却了殿下一番心愿吗?”

纪明昭微微一愣。

“兰公子与殿下是旧相识,殿下少时又心悦他,”朔月自顾自道,“比起将来与旁的氏族公子成婚,这年少情谊自然要胜出许多。”

“再者青梅竹马,日后也好亲近些呀。”

只是一语毕,朔月等了良久,也没等到纪明昭再开口。

她不由微微拢起眉头,小心地唤了一声:

“殿下?”

眼前的茶水早已放凉,浮沉不定的叶尖此时也已落底。纪明昭看着朔月困惑的神色,半晌垂下眼睫,半是无奈半是迷惘地叹了一口气。

“朔月,我与兰徵——”

“已经许多年未见过了。”

少时之交尚且如此,遑论不管如今彼此变成什么模样,都只是从旁人的谈资里听得罢了。

兰氏门风谨训,或许那些被议论被探究的故事传不传得进他的耳里,还尚无定论。

“更何况,从前我对他的心思,早便放下了。”左手的指尖抚上右手掌心的茧,钝钝地擦着心尖,纪明昭弯了弯唇角,“我也并非第一日知晓他与姊君的婚约。”

朔月垮下兴致来,捻起一只花糕塞进口中,含糊不清道,“那殿下的意思,这赐婚……”

纪明昭颔首,“我想,或许该问问兰公子的意思。”

轻抿一口茶水,苦得她皱起了眉。

总角之交情分可贵,她一不觉得自己一定要有成婚的打算,二不想因为这份赐婚闹得个难堪收场,更无意于勉强任何人。

这样的落差,换了谁来,也大抵无法坦然接受,她不是不能体会。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又何必因为这一纸赐婚委曲求全,退而求其次呢。

“殿下要问兰公子的意思?”朔月抹了一把唇上沾的渣滓,有些讶异,“此事难道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顿了片刻,如同明白了什么似的,立时睁大了眼眸:

“若是兰公子不愿,殿下该不会是要……”

“——抗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