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珏:“也分情况。”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耽误了你,你不会加班到那么晚。”方璃还是有些自责。
“两码事。”他说,冰川似的眉眼也都消融,“你不该等我的。”
“我想等你。”方璃说。
女孩盯着他的眼,浓密的睫毛覆住一半瞳仁,好似雾气隐在里面看不清。
方珏没再说什么,移开视线,看见她倒扣在茶几上的书,旁边放着那个她给他做的生日书签。书签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发旧,但他其实没怎么用过。
他又把眼神往旁边移,发现阳台的窗帘没拉上,起身,走过去把窗帘拉好:“以后待在客厅,记得拉窗帘,楼与楼间距近,你里面开着灯,对面一眼就能看到。”
方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打电话给他们说过了。”
方珏说,从茶几边绕过来,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间。
他这话让方璃瞬间紧张起来,女孩把腿从沙发放下,连坐姿都变得端正:“方伯母……没说什么吧?”
“没有。”
“她真没说什么?”
方珏点点头,方璃还是不太相信,想问却不敢问,怕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方珏看出她的顾虑,眼眸温和下来:“你放心,她只说你不该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要我照顾好你,还说首都骗子多,这次被骗钱事小,下次要是吃了大亏,可不要回头找她哭。”
他语气难得轻松,方璃愣了一下,本来还有些局促的氛围被打破,瞬间笑出声。
其实关于她和方伯母的关系,这事说来话长,主要还是和她母亲有关。但她们的关系绝不可以用普通的好坏来形容。
方璃和方康年一家没有血缘关系,因为两家几代做邻居又恰巧同姓,方璃的父亲才给自己女儿取了和兄弟之子相似的名字,寓意二人一直一直做兄妹。
八岁前,方璃是全村最幸福的小孩,有爹养有娘疼,那时她父亲开厂挣了大钱,他们家是村里唯一一个开小汽车的。方璃的母亲邹美仪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美人,一嫁过去就过上富庶生活,生的方璃也跟她一样珠玉玲珑,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然而好景不长,方家横生变故,方父的厂子一夕破产,人也在一场车祸中殒命。好好的家一夜间分崩离析,她母亲向来娇弱,当即失了主心骨,转头跟了别的男人。
那些年,邹美仪几经辗转,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还是决定把方璃送到邻居家寄养。方康年因为兄弟去世的事,痛心疾首,几乎立刻答应了她的收养请求。
程云很不赞成,觉得这女人狐媚,男人才死多久就换了个靠山。她也想不明白挺板正的一个女人,又不是没手没脚,做什么营生不好,何至于抛家弃子来讨男人一口饭吃。
总之,方璃就是这么被塞进方康年家,程云出于怜悯,勉强让她留在家里,却把对她母亲的情感平等放在她身上。
她从未关注过方璃的内心世界,对于她的教育除了不违法乱纪近乎微乎其微;却又不曾区别对待,这么多年没少过她一顿饭、一件衣,完完整整供她读到高中。
方璃很感激她,毕竟当年方家那么穷,她却还是选择收养自己。可若说再更进一步,方璃是没法把她当自己母亲的。
她也没有母亲,这么些年,就像一颗飘泊无依的野草,孤零零活在这世上,如若没有方珏,也将一直是这样。
思绪至此,她回过神,撇撇嘴道:“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哥哥。嫌我蠢就直说,别拿伯母当挡箭牌。”
女孩眼睫一搭,原本上扬的眼尾垂下来,倒像个有些颓然的小猫似的,看着特别勾人。
方珏看她这副模样,拿她没办法,柔声说:“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屋休息。”
“我要洗澡。”方璃说。
方珏答应下来,告诉她浴室的淋浴怎么用,又说如果缺东西可以跟他讲。方璃打开行李拿出一些必需品,突然发现还需要给这些东西找一个“家”。
方璃指了指次卧:“那……这间屋子就是我的了?”
方珏:“小屋没空调,也不透气,你睡到大屋来。”
方璃一愣:“那你睡哪?”
“我睡小屋。”
方璃听到这样的话,仰起脸,拼命摇头:“那怎么行?小屋的床你连腿都伸不开,我怎么能让你睡小屋。”
“……我的意思是,”她赶紧又道,“你明天得上班,要是一宿都睡不好,还怎么好好工作。我……我就是临时住,等后面开学了,我搬到学校去。”
女孩咬咬唇,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方珏沉默了一下,问:“录取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七月底吧。”
方珏:“那快了。”
“你的成绩上北华没问题,那边宿舍条件很好,你去了应该会习惯。”
方珏也曾就读于北华大学,算来应该是长她七届的学长,说完这话,便没再说别的,转头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