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017章 终局如戏(2 / 6)

的宁梓韵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的迷茫与无辜。他一度认为那是她装出来的伪善,可直到后来,他看多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才渐渐明白,那种迷茫或许真的是因为她一无所知。然而,错已铸成,偏见已深。如今为了彻底削弱太后的势力,为了扶持那个他“宠爱”了三年的影子淑妃,他不得不亲手设下这个局,诱她入罪。“臣妾甘受一切处置。”

宁梓韵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一闪而过的白影。那是刚"小产"不久、应当卧床休息的淑妃李思然。她此刻正躲在帘幔后,露出一角绣着并蒂莲的裙边,那双平日里装得清纯可怜的眼睛,此刻定是盛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真是个傻子。

宁梓韵在心中冷哂。她李思然以为除掉了自己就能坐稳后位?却不知在这位帝王眼中,她也不过是用来制衡自己的一块磨刀石罢了。忽然,一道凌厉的掌风破空而至。

亘安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他本是想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质问她为何认罪认得这般干脆,可手到中途,却由于极度的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挫败感,猛然转了方向,狠狠一记巴掌扇在了宁梓韵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座庆和宫。

宁梓韵被扇得侧过头去,原本系得牢靠的面纱随之滑落。那张因蛊毒和忧思而过早衰老的脸孔,那下颚处如同蛛网般盘根错节的狰狞皱纹,在那一瞬间,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

“阿一一!”

离得最近的柳叶像是见到了什么地狱恶鬼,尖叫着向后跌撞,似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宁梓韵却只是静默了一息。

她神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弯下腰,在满地的惊愕中拾起那块沾了灰的面纱。她仔细地拍去尘土,重新将其系好,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懈可击。

“皇上息怒。臣妾有失妇德,貌丑惊圣,确实不配再居后位。臣妾即刻命人将凤玺送回朝阳殿,至于之后要将臣妾打入冷宫还是赐死,悉听尊便。”亘安那双总是深邃莫测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她。他刚才那一巴掌用的力气极大,他的掌心心甚至还在隐隐作痛。当他看到面纱下那张干瘪衰老的脸时,心底最深处竞然泛起了一丝他极力想要否认的剧痛。“传朕口谕一一"亘安的声音寒若冰霜,在殿堂内回荡,“皇后宁氏,嫉狠阴毒,残害皇嗣。念其父兄有功于社稷,暂不夺其位份,然即刻封锁凤仪宫,皇后不得擅离一步,违者按律处置!”

“喳。”

李鹤颤抖着应下,手一挥,两队禁卫军上前,虽是做出请的手势,可那林立的刀戟却像是在驱赶囚犯。

宁梓韵并未理会那些冰冷的铁甲,她轻轻拂去裙摆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那柄高高在上的龙椅,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步出了这座充满窒息感的宫殿。甫一踏出庆和宫那厚重的门槛,凄冷的月光便迎面泼洒下来。廊下的淑妃已经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眼眶通红,眼神却如蛇蝎般怨毒。“宁梓韵,你害了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你在那凤仪宫里,一点一点地烂掉!”

面对淑妃的歇斯底里,宁梓韵只是脚步微顿。她隔着面纱,在那李思然的耳畔低低说了一句:“真是个傻子。”

她的声音极小,却让李思然瞬间僵在原地。李鹤一路送宁梓韵回宫。这条宫道他走过无数次,可今日却觉得异常漫长。青芜跪在凤仪宫门口,一见宁梓韵归来,便猛地扑上前,哭得肝肠寸断。她刚才被强行留在殿外,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禁卫军正疯狂地向外驱赶凤仪宫的奴才,连那些平时受过主子恩惠的人此刻都忙着划清界限。原本热闹的凤仪宫,此刻冷清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剩下包括青芜在内的五个老弱残兵。

宁梓韵走进寝殿,这几里的路程,她走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累,仿佛这一走,就走完了她的半生。

“娘娘,奴才便送您到这,不进去了。"李鹤站在殿外,避开青芜杀人般的目光,低声对宁梓韵道,“娘娘好好歇息,皇上……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李鹤说完便想脚底抹油,宁梓韵却突然叫住了他。“站住。”

李鹤脊背一凉,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怕,他怕这位皇后临死前拉他垫背,毕竟他刚才在庆和宫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娘娘还有什么吩咐?"他僵硬地转过身。“青芜,去把本宫的凤玺取来,交给李鹤公公。告诉他,让他拿好了,这东西烫手,别半路给丢了。”

“是,奴婢这就去。"青芜抽噎着,转身跑向内殿。待青芜走远,李鹤看着宁梓韵那道被残阳拉长的影子,终究是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分明知道皇上是故意的,那柳叶根本就不是凤仪宫的人…您怎么就认了?您若是刚才在那儿辩解几句,皇上未必…”宁梓韵对亘安的那份痴情,李鹤是看在眼里的。他甚至见过她深夜在佛前为皇帝祈福的模样。所以,他才觉得这种自暴自弃的认罪是多么的荒谬。宁梓韵听着他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竞然笑出了声:“李鹤,他是皇上。他既然已经把戏台搭好了,本宫身为皇后,若是不配合着唱这一出,他这出戏该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