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宴。那日,九成禁卫皆会被调往大殿守卫,那将是皇宫三年来防守最弱的时刻。”
禾凛手中笔锋一顿,面上不显异色,却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继续伏案书写,声音冷淡:“所以?”
宁梓韵以为他不明白,又多说了一句:“若三爷真欲离开,那日便是最佳时机。奴婢……可以帮您。”
一旁的阿元当时听得差点跳起来。在得知宁梓韵的计划后,阿元那颗对大周充满怨恨的心,第一次对这个宮女产生了敬意。
可禾凛当时却只是冷冷地放下了笔,用帕子一根根拭净染墨的指尖,盯着宁梓韵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本王一定会走?又或者,你凭什么觉得,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宁梓韵那时的表情,禾凛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那一刻,她眼中的光熄灭了,神情落寞得像是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小兽。
“三爷本就聪慧,即便没有奴婢,想必也早已安排好了退路。”她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奴婢多此一举了。奴婢只是想着……能亲手护送三爷一程,也算还了当年的那份恩情。”
那一刻,禾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副强忍委屈、却还要在他面前保持尊严的模样,那些原本准备好的、用来推开她的冰冷话语,终究是一句也吐不出来了。
“本王会走。那日,便拜托姑娘了。”
禾凛的一句话,让原本垂头丧气的宁梓韵瞬间抬起了头,那双狐狸眼里闪烁出的惊喜与神采,竟比那漫天的星光还要璀璨。
“本王只给你一刻钟,若说不清楚你的计谋,本王就当从未听过这话。”
那时的禾凛,虽然依旧绷着脸,可眼底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思绪回转,眼前的宁梓韵正轻声催促着:“三爷,快走吧。换岗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若是迟了……”
禾凛在阿元的搀扶下,缓缓踏出了那辆充满了灰尘的小车。他站在那狭窄的胡同里,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灯火辉煌的宫墙,又看向面前这个纤细的身影。
这大周的皇宫,果然是个肮脏、虚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一步。
“宁宁。”禾凛忽然开口。
宁梓韵微怔,抬起头。
禾凛并未发声,只是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宁梓韵看清了,那是在说——“谢谢”。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同样无声地回了一句:“三爷,无需客气。”
纤细的身影在那昏暗的胡同尽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禾凛收回目光,原本温润的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子杀伐果断、冷冽内敛的战王气息重现,压得身旁的阿元都不敢大声喘息。
“走吧。”禾凛冷冷吩咐,“这些年,多亏了亘安的‘照拂’。本王回秦国后,一定会……好好给他回一份厚礼。”
这大周的盛世,也该换个活法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残叶,胡同里空无一人,唯有远处生辰宴上的鼓乐声,依然在夜空中虚幻地回荡着。
这场别宴,终究是有人要清醒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