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昏沉摇曳,将满室的凝重拉得愈发绵长。秦禹风与欧阳宇风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坚定,既已决意揭开所有真相,便再无半分迟疑。
欧阳宇风抬手,唤来门外值守的小厮,声音沉哑却笃定:“去,速速请王爷来东安园书房,就说有天大的要事,务必请王爷即刻前来。”
小厮不敢耽搁,领命后快步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书房门外便传来了沉稳却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欧阳宸推门而入,平日里威严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凝重的二人,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什么惊天大事,即将摆在自己面前。
“何事如此急切?”他沉声开口,缓步走到桌前。
不等欧阳宸落座,欧阳宇风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眶通红,指尖颤抖着捧着那方装着墨玉的木盒,一步步走到父亲面前,缓缓将盒子递了上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父亲,您看。”
欧阳宸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双手,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压着心底的悸动,好奇又疑惑地伸出手,缓缓接过木盒,轻轻掀开盒盖。
下一秒,一方温润细腻的墨玉静静躺在素色锦缎上,那熟悉的玉质、熟悉的双鱼雕刻纹路,瞬间撞入眼底,直击心扉。
这是他亲手寻玉、亲手打磨雕琢的玉佩,是他刻入骨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信物!
欧阳宸浑身猛地一震,宽厚的手掌骤然收紧,连带着盒身都微微颤抖,他抬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目光在秦禹风与欧阳宇风脸上来回扫视,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这是柔珂的那块玉佩?当年不是说,她幼时在佛寺不慎遗失,再也寻不回了吗?你们……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那个自己愧疚多年、悉心弥补的“女儿”的信物,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底还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错愕。
“不是!”秦禹风见状,生怕他再错认、再执念,当即上前一步,沉声打断,语气坚定无比,“王爷,这不是柔珂的玉佩,这是婉婉的,是欧阳玉婉的贴身信物!”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欧阳宸头顶轰然炸开!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的木盒险些滑落,眼底的错愕瞬间被滔天的震惊取代,心底那个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不敢触碰的念头,终于冲破所有桎梏,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攥着木盒,指尖泛白,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禹风,又转头看向红着眼眶的儿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不确定与惶恐:“这……这真的是婉婉的玉佩?怎么会……怎么会是她的?”
看着父亲这般不敢置信、心神俱震的模样,欧阳宇风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彻底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泣血般开口:
“父亲,事到如今,孩儿不能再瞒您了。婉婉,才是孩儿的亲妹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陈二确实养过她几年,可他对婉婉百般苛待,那些年,婉婉寄人篱下,被人骂作青楼妓子养大的孩子,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磋磨,她的前半生,没有一天过过安稳日子,太难了……”
“原本,我和禹风兄打算暂时隐瞒真相,我们想慢慢查,查清您的亲生女儿和柔珂当年是如何被调换的,查清柔珂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查清这背后藏着的所有操纵之人,想等一切水落石出,再护着婉婉堂堂正正回来。”
“可是父亲,您看看如今的局面!皇上对婉婉的那点心思,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这满城满天飞的污糟流言,肆意诋毁婉婉的身世,说不定就是皇上暗中默许的!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婉婉还要受多少委屈?”
“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二小姐,她是您欧阳宸唯一的嫡女,是这王府里名正言顺的郡主!是我们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我们再也不能任由那些奸人伤害她、欺辱她了!父亲,求您醒醒,看看你的亲生女儿吧!”
欧阳宇风说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直直看着欧阳宸,等着父亲的决断,等着父亲认可这个受尽苦难的亲生女儿。
而此刻的欧阳宸,早已僵在原地,听完儿子泣血的诉说,他浑身剧烈颤抖,那双一辈子冷峻刚毅、历经朝堂风雨从未有过丝毫慌乱的眼眸,此刻被满满的泪水充斥,滚烫的泪珠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衣襟上,也砸在他自己的心上。
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王府里稳重内敛,如同参天大树一般,撑起整个宸亲王府的男人,此刻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威严,竟哭得泣不成声,像个手足无措、满心懊悔的孩子。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心心念念愧疚补偿的,是别人的孩子;而受尽世人冷眼相待、被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