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刺史府,中军帅帐。
巨大的沙盘前,徐茂公将一卷刚刚送到的羊皮地图缓缓摊开。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黑色的圆点和交叉的红线。
“这是百骑司用十三条人命换回来的东西。”徐茂公声音低沉,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韩武的布防图。”
帐内众将立刻围了上来。程咬金瞪大眼睛,薛仁贵握紧双拳,李靖则双手撑在案几边缘,目光如刀般在地图上扫视。
徐茂公拿起一根木棍,点在关中地带的最东面:“韩武抵达关中后,根本没有向雍州前进一步。他将二十万大军一分为三,彻底封死了关中三道。”
木棍顺着地图的纹理滑动,徐茂公的声音在帅帐内回荡。
“东面潼关道,韩武布置了八万重甲步兵!他在潼关外连修十八座大寨,每一座寨子互为犄角。寨前挖了三道宽两丈、深两丈的壕沟,壕沟底铺满倒刺铁蒺藜。壕沟后方是密集的拒马阵,再往后,是三万张架在望楼上的神臂弓!”
程咬金倒吸了一口凉气,粗糙的大手在光秃秃的脑袋上猛挠了两下。
徐茂公木棍上移,点在北面:“北面蒲津道,临黄河天险。韩武直接凿沉了上百艘大船,堵死河道浅滩。岸上布置了五万精锐,沿河筑起石墙,每隔百步设立一座烽火台。只要我们敢渡河,半渡击之,万箭齐发。”
木棍最后落在南面:“南面武关道,山路崎岖。韩武直接放火烧山,把方圆几十里的密林烧成白地,让我们根本无处藏兵。他在山道隘口用巨石垒起十道关卡,三万长枪兵死守隘口。剩下的四万大军作为中军机动,随时支持三道。”
整个帅帐死一般的寂静。
沉青岳看着沙盘上那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造了一座铁桶!东、北、南三条路,全被他堵死了!”
李靖死死盯着沙盘,目光在那些代表堡寨的标记上反复游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位大唐军神才缓缓直起身子。
“这才象样。”李靖吐出一口浊气,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恼怒,反而透出一股棋逢对手的凝重。
这是自大唐举旗以来,李靖第一次对敌方主帅给出如此正面的评价。
“药师,你这话俺老程就不爱听了!”程咬金一把抓起宣花斧,重重顿在地上,“不就是几条破沟和几道石墙吗?他韩武当缩头乌龟,咱们就砸碎他的龟壳!俺老程愿带三万玄甲重步,直接从潼关道平推过去!管他什么拒马壕沟,拿命填也给他填平了!”
“程将军说得对!”薛仁贵大步跨出,手中方天画戟一震,发出清脆的龙吟,“末将愿率白袍铁骑为先锋!趁他堡寨还未完全稳固,连夜奔袭,先拔他几座大寨,试探他防线的深浅!”
年轻将领们纷纷请战,帅帐内的战意瞬间沸腾。大唐连战连捷,将士们根本不惧怕硬碰硬的厮杀。
“都退下。”李靖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满帐的喧哗。
他转过头,看着战意高昂的薛仁贵,摇了摇头:“仁贵,你的刀不是用来撞石墙的。”
薛仁贵眉头紧锁:“大元帅,若不试探,我们怎么知道这铁桶哪里有缝隙?”
“没有缝隙。”李靖指着沙盘,语气笃定,“韩武是个纯粹的将帅。他布置这套纵深防御体系,根本就没打算在野战中赢我们。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拖。”
李道宗一直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天子剑的剑柄,静静听着李靖的剖析。
李靖面朝李道宗,拱手道:“主公,韩武的战略与崔令川、崔弘道那帮废物截然不同。他不急、不怒、不轻敌。他知道我大唐玄甲军野战无敌,所以他干脆放弃野战,就象一颗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关中,等着我们去碰。”
房玄龄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大元帅说得对。若是强攻,我们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更要命的是,韩武背靠神京,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而我们刚刚接手雍州,根基未稳。”
房玄龄看向众人,声音沉重:“韩武这是要把我们拖在雍州,打消耗战!一旦战事拖延半年以上,我们的粮草供应就会出现断层,军心必然浮动。他不需要主动进攻,只要等我们自己犯错,大唐的攻势就会不攻自破!”
众将面面相觑,刚才的请战热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打法太恶心了。
不怕你来势汹汹,就怕你当个毫无破绽的王八。韩武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用大干帝国最雄厚的国力,硬生生把大唐挡在关中门外。
“药师,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程咬金急得直跺脚,“总不能他不出战,咱们就一直耗在雍州吧?大军每天吃马嚼,那可是海量的粮草!”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