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刚刚还沉浸在制度日成功喜悦中的众将,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道宗将手中那份带有三道火漆的绝密丝帛扔在宽大的帅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象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药师,你看看。”李道宗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李靖大步上前,拿起丝帛扫了一眼。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唐军神,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那张如铁石般冷肃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李靖没有说话,而是将丝帛递给了身旁的薛仁贵。
薛仁贵看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握着长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随后,丝帛在程咬金、沉青岳、房玄龄等人手中传阅。
看完密报,整个帅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公,百骑司为了送出这份情报,折了三个天卫的顶尖暗探。”徐茂公打破了沉默,他一袭黑衣,声音低沉得发哑,“大干朝廷这次是真的急眼了。他们强行压下了太子党和门阀之间的狗咬狗,把神京压箱底的底牌掏了出来。”
徐茂公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代表大干都城神京的位置。
“韩武。”徐茂公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大干护国大将军,大干军方真正的第一人。他一生征战三十馀年,大小百馀战,无一败绩。他跟崔令川那种靠着门阀背景爬上去的官僚不同,也跟崔弘道那种满脑子生意经的政客不同。”
徐茂公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真正的军事家。他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唯一的爱好就是研究兵法和杀人。”
旁边的沉青岳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作为大干本土降将,他太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了。
“沉都尉,你似乎很怕他?”程咬金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有些不解地问道。
“程将军,您没在大干正规军里待过,不知道韩大将军的恐怖。”沉青岳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大干的边军和厢军早就烂透了,但中央禁军不一样。那是韩大将军一手带出来的铁血之师。这次他挂帅西征,朝廷给了他最充足的资源,整整二十万中央禁军主力!全都是武装到牙齿、经过最严苛训练的正规军!”
“二十万正规军?”程咬金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不以为然地咧嘴一笑,“那又怎样?咱们大唐的玄甲军也不是吃素的!管他来什么将军,带多少兵,俺老程一斧子下去都是一样!直接凿穿他的中军大帐,把那姓韩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程咬金拍着胸脯,满脸的满不在乎。在他看来,之前打崔弘道的杂牌军是打,现在打韩武的正规军也是打,无非就是多砍几颗脑袋的事。
帅帐内,不少年轻的将领也被程咬金的豪气感染,纷纷点头附和。大唐连战连捷,士气正盛,根本不怕硬碰硬。
然而,李靖却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
“知节。”李靖淡淡开口,声音冷得象冰,“韩武会让你连斧子都抡不出去。”
程咬金愣了一下,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药师,你这话啥意思?你看不起俺老程的宣花斧?”
“不是看不起你的斧子,而是你根本找不到目标。”李靖将那面黑色小旗插在沙盘的关中地带,目光锐利如鹰,“我仔细研究过韩武过往的所有战例。他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李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着上面的地形模型,沉声剖析:“若是换了别的将领,带着二十万精锐,必定气势汹汹地直扑雍州,寻求与我们主力决战。但韩武不会。”
“他会怎么做?”薛仁贵上前一步,紧盯着沙盘。
“他会把这二十万大军变成一个巨大的刺猬。”李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几道防线,“他会先修堡寨,固险口,断河道。他每推进一步,就会在身后留下坚固的防御工事。他不用奇谋,不走险招,就用最稳、最死板的方式,一步步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
李靖抬起头,看着程咬金:“你想冲阵?他会在阵前挖出三道壕沟,布下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铁蒺藜。你还没冲到阵前,他的万张神臂弓就会把你的重甲步兵射成刺猬。你想拼命?他根本不跟你拼,他只会躲在坚固的堡寨后面,用无尽的粮草和器械消耗你!”
李靖的话音落下,帅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虽然莽,但绝不蠢。李靖描绘的那种打法,简直就是重装猛将的克星。你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后被活活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