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刺史府,宽阔的议事大堂内。
炉火烧得正旺,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堂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几位大唐军中的重将正眉头紧锁。
“主公,这城池打下来是痛快,可管起来是真要命啊!”程咬金抓着乱蓬蓬的头发,铜铃般的大眼满是烦躁,“俺老程这两天带着兄弟们巡街,那些个商户、百姓,屁大点事都要来找俺评理。什么张家的牛吃了李家的麦子,什么王家的媳妇跟人跑了……俺是打仗的将领,哪懂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站在一旁的薛仁贵也是面色冷峻,罕见地附和道:“程将军所言不虚。末将麾下的骑军,这几日被拆散了去守四个城门,还要分兵去管粮仓和府库。将士们甲不离身,连日操劳,若是此刻有敌军来袭,反应必然迟钝。”
李靖大步走到堂中央,面容冷肃如铁:“主公,大干的旧制,是刺史军政一把抓。太平时,文官不懂兵法,瞎指挥害死三军;战乱时,武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如今雍州虽下,但若还是让将领们去管民政,不出三个月,我大唐的虎狼之师就会变成一帮只会断案收税的官僚!”
李道宗端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龙鳞重甲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静静地听着众将的抱怨,深邃的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侧方、手捧卷宗的房玄龄。
“房先生。”李道宗淡淡开口,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你这几日闭门不出,本王要的东西,可弄出来了?”
“回主公,幸不辱命。”
房玄龄一袭青衫,从容不迫地走到大堂正中。他双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书呈递上前,眼中闪铄着瑞智的光芒。
“大干的烂规矩,我大唐绝不能用。臣这几日苦思冥想,结合我军现状与雍州地貌,正式拟定了一套全新的地方军政管理架构。”
房玄龄转过身,面对着满堂武将,声音洪亮而清淅:“这套架构,臣称之为‘州牧—都尉—县令’三层模板!”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房玄龄身上。
“何为三层?”房玄龄展开手中的副卷,朗声解释,“州一级,设州牧,总揽一州之文治、钱粮、农桑、赋税,但绝无调兵之权!同设都尉一职,统领一州之驻军、城防、剿匪,但绝不插手半点民政!”
“到了县一级,设县令,专管基层民生、户籍、诉讼。县令只管治民,若遇山匪强盗,需向上通报都尉府,由都尉发兵清剿!”
房玄龄的话如同惊雷,在众将耳边炸响。
程咬金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叫好:“妙啊!房先生这招绝了!这就等于把钱袋子和刀把子彻底分开了!俺老程以后只管带兵砍人,再也不用去管那些偷鸡摸狗的破事了!”
李靖眼中精光爆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太清楚这套制度的恐怖之处了。
“权责分明,军政分治!”李靖死死盯着房玄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文臣不能乱军,武将不能乱政。平时各司其职,战时都尉专心御敌,州牧全力筹备粮草。这不仅能保证我军的绝对战斗力,更绝了地方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房大人,此乃万世之基啊!”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后纷纷露出震撼与叹服的神色。他们原以为房玄龄只是个会算帐的管家,没想到这一出手,直接颠复了数百年的旧朝官制!
李道宗看着卷宗上的细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三层模板。”李道宗将卷宗合上,果断拍板,“就以雍州为试点,即刻推行!房玄龄,这州牧与各县县令的人选,你可有安排?”
“臣已拟定名单。”房玄龄拱手道,“州牧一职,干系重大,臣建议由我大唐随军的资深文官出任。至于各县县令……”
房玄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臣打算,优先从归附的本地文吏中选拔。”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
半个时辰后,刺史府偏院。
十几个穿着破旧官服的大干旧文吏,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们是原本在雍州各县任职的底层官员,城破后被统一看管在此。
“完了……唐军这是要清算我们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主簿浑身抖若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等虽然没做过大恶,但毕竟是吃大干俸禄的,今王爷定是要拿我们的人头去祭旗啊!”
“我还不想死啊!门阀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凭什么要我们来顶罪!”另一个年轻书吏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绝望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房玄龄在几名玄甲甲士的护卫下,大步走入偏院。
哭声戛然而止。所有文吏死死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等待着死神的宣判。
房玄龄站定脚步,目光扫过这些战战兢兢的旧官,展开了手中的任命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