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荥阳郑氏的秘密别苑。
宽阔的议事厅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严寒。紫檀木的长桌旁,坐着五大门阀在关中主事的代表。桌上摆着极品的大红袍,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厅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清河崔氏的掌舵人崔弘道坐在首位。他刚刚从雍州狼狈逃回,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灰布麻衣还没来得及换下,枯槁的面容上布满了血丝,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三份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雍州失陷。
崔远阵亡。
赵武的五万中央禁军先锋全军复没。
这三条消息,几乎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狠狠砸在了五大门阀的脸上。
“二十万人……”太原王氏的代表王伯安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连声音都在剧烈发抖,“整整二十万联军!还有我王氏在雍州城外囤积的三十万石粮草!就这么没了?李道宗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十万玄甲!”
王伯安的心在滴血。那三十万石粮草是王氏的命脉之一,原本是指望大军剿灭李道宗后,顺势接管凉州商路大赚一笔的。现在全被一把火烧成了灰,连个响都没听见。
崔弘道猛地抬起头,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狠狠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
“砰!”
茶盏震动,茶水溅落。
“各位!现在不是心疼粮草的时候!”崔弘道声色俱厉,沙哑的声音在厅内回荡,“李道宗那个小畜生,不仅吞了雍州,还把屠刀架在了我们门阀的脖子上!他这是要掘我们的根!雍州一丢,关中的门户大开,他的十万玄甲随时能饮马渭河!”
崔弘道环视众人,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们必须立刻调集各家在关中的所有私兵,再出粮草,重组三十万大军!趁着唐军立足未稳,把雍州夺回来!否则,大家都要死!”
议事厅内回荡着崔弘道的咆哮,但回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坐在左侧的荥阳郑氏代表郑渊,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神色从容,仿佛前线的战败与他毫无干系。
“崔老太爷,火气别这么大。”郑渊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你家二十万人都没拦住,我们凑几万人又能如何?”
这句话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崔弘道的脸上。
崔弘道双目圆睁,指着郑渊怒喝:“郑渊!你什么意思?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李道宗若是打进关中,你荥阳郑氏能独善其身?!”
“唇亡齿寒?”郑渊脸上的冷笑更浓了,“崔老太爷,这话说得就不地道了吧。当初是你们清河崔氏想要独吞西北的军权,硬拉着我们组建联军。现在你们崔家的精锐打光了,崔远也死了,却想让我们几家把老本掏出来,去填李道宗那个无底洞?”
坐在郑渊身旁的范阳卢氏代表卢景,把玩着手里的一对玉核桃,阴阳怪气地附和道:“郑兄说得在理。我们卢家的私兵可是用来守家护院的,不是用来给别人擦屁股的。大干朝廷的五万禁军都被全歼了,韩武大将军还没发话,我们急什么?”
“你们——”崔弘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终于看明白了。这帮老狐狸根本不想为了崔氏的仇恨去拼命。门阀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顺风局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抢肉吃;现在遇到了硬茬,立刻就想着怎么保全自身。
“李兄!”崔弘道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陇西李氏代表李崇,“你们陇西李氏怎么说?难道也要眼睁睁看着那个造反的藩王做大?”
李崇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衫,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却在不停闪铄。
陇西李氏的态度是最暧昧的。李道宗本姓李,虽然是被大干皇室抛弃的皇子,但追根溯源,大干皇室的祖上和陇西李氏也是同宗。如今李道宗在西北立起大唐的旗帜,展现出了恐怖的军事实力,陇西李氏内部的某些支脉,已经在暗中盘算,是否可以借此机会攀附这位新崛起的大唐之主。
“咳咳……”李崇干咳了两声,放下茶杯,打了个圆场,“崔老太爷息怒。郑兄和卢兄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唐军锋芒正盛,十万玄甲战力惊人,此时去硬碰硬,实非明智之举。依我看,不如先退守关中要塞,静观其变。看看朝廷下一步怎么走,我们再做定夺。”
“静观其变?”王伯安急了,猛地站起身,“我的三十万石粮草就白烧了?!”
“王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郑渊瞥了王伯安一眼,语气转冷,“你若非要报仇,大可带着你太原王氏的私兵去打雍州,我们绝不拦着。”
王伯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