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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数万雍州降军。
“沉青岳。”
“末将在!”
沉青岳立刻出列,抱拳而立。
“降军交给你。”李道宗沉声道,“传本王军令:愿降大唐者,按《军功授田令》行新制,给田、给粮、给饷;不愿降者,不强求,发路费,遣回原籍。”
沉青岳身子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李道宗,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不杀降卒,已是仁厚。
不愿降者还给路费放归……这等胸襟,这等气魄,他此前连听都没听过。
“末将领命!”
一炷香后,陇山关外,大校场。
六万馀名被缴械的雍州降军挤满了整座校场。四周尽是持刀执戟的玄甲军,陌刀森寒,杀气逼人。
降军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神色惶惶。
在大干的规矩里,战败降卒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押去做苦役,活到哪天算哪天。
就在这时,沉青岳策马登上高台。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沉将军?”
“他怎么穿上了唐军的甲?”
“难道……他也降了?”
沉青岳勒住战马,扫视全场,胸腔一震,声音如雷,滚滚传开。
“雍州的兄弟们——看着我!我是沉青岳!”
满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沉青岳握紧缰绳,沉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被坑杀,怕被发配,怕从今以后连个人都算不上。”
“可你们想想,这些年我们在大干,什么时候又真被当过人?”
一句话落下,台下不少老兵都低下了头,眼框发红。
沉青岳的声音越发沙哑,越发沉重。
“我们吃的是发霉的糙米,穿的是漏风的破衣,拿命去填刀口,死了连一卷草席都没有!兄弟战死沙场,家里老人孩子照样挨饿受冻;军功被克扣,饷银被贪掉,连军粮都能让人拿去换银子!”
校场上一片死寂。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这些年亲身受过的苦。
沉青岳忽然拔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长天。
“可今天不一样了!”
“镇凉王殿下有令——愿降大唐者,便是大唐的兵!按大唐军制,给田、给粮、给饷!若战死沙场,你们的爹娘妻儿,王府养!”
轰!
人群瞬间炸了。
“给田?”
“还给粮给饷?”
“战死了还管家里人?这世上哪有这种事!”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忍不住抬头,扯着嗓子喊道:
“沉将军,你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沉青岳盯着他,声音斩钉截铁。
“寻开心?”
“殿下还有令——不愿降的,现在就能站出来!大唐不杀你们,不逼你们,给你们路费,放你们回原籍!”
话音落下。
偌大的校场,骤然安静。
六万多人,齐齐瞪大眼睛,象是听见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话。
大干把他们当消耗品,当牲口。
大唐却给活路,给田粮,连不愿留军中的都放归发路费。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的“反军”吗?
这分明是在给他们第二条命。
那老兵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大干不把我们当人,镇凉王却肯给我们活路!”
“我这条命,以后卖给大唐了!”
“镇凉王万胜——!”
这一嗓子,象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下一瞬,整片校场轰然炸开。
“万胜!”
“镇凉王万胜!”
“大唐万胜!”
一排接一排,一片连一片,六万降军如潮水般跪倒在地,呼声震天,直冲云宵。
那一张张原本徨恐麻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激动、狂热与归附。
沉青岳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一幕,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雍州边军的军心,彻底变了。
也从这一刻起,雍州在军事上,已真正归入大唐麾下。
中军大帐内。
震天的欢呼隔着帐幕传来,连桌案上的茶盏都